全球清算银行的新闻发布会现场设在总部大楼的一层大厅,水晶吊灯,大理石地面,防弹玻璃后面的背景墙上印着银行的徽章——一把天平,左右各托着一枚金币。老克里斯站在演讲台后面,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领带是深红色的,打了温莎结。台下坐满了记者,摄像机的红灯亮成一片。他正在说话,声音沉稳,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稿子。
“清算银行始终秉持最高的合规标准,对于市场上关于我们参与不当交易的指控,我们正在进行内部调查,相信很快就会有一个公正的结论。”
大厅的门被推开了。林晚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沓纸,至少二十页。所有的摄像机同时转向她,闪光灯亮成一片。老克里斯的话停了,他的手指在演讲台的边缘上敲了一下,节奏很快。
“保安,请这位女士离开。”
两个保安从侧门走出来,朝林晚走过去。林晚没有动,她举起手里的那沓纸,让摄像机拍到第一页。第一页上是一张表格,标题是“清算银行2009-2019年洗钱路径汇总”。下面的数据密密麻麻的,每一行都有一个日期、一个金额、一个账户编号、一个中转行。
“这是你们银行过去十年的洗钱路径。”林晚的声音不大,但大厅里的音响系统把她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角落,“每一笔都经过至少五层中转,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——理事会的离岸金库。你们不是在做跨境支付,你们是在帮理事会洗钱。十年,四千亿美金。”
老克里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,从白色变成了灰色。他的手从演讲台上放下来,握成了拳头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我要三分钟。”林晚往前走了一步,保安停在了她面前,没有动手,“你给我三分钟,我在这里说完。你不给我,我去外面的广场上说。广场上说不完,我去电视上说。电视上说不完,我去网上说。你们银行的名誉,值不值三分钟?”
老克里斯沉默了三秒,挥了挥手。保安退开了。林晚走上讲台,站在老克里斯旁边,把那沓纸放在演讲台上。她看了一眼台下的记者,又看了一眼那些摄像机。
“理事会在过去一小时里,利用次声波发生器制造全城恐慌,吸筹了价值四千亿美金的优质资产。这些资产现在被锁在中央结算系统的待结算池里,还没有进入理事会的账户。我刚才在来的路上,植入了一组‘平衡锚点’。这组锚点会在每一笔交易的结算路径上设置一道身份核验关卡。理事会通不过核验,因为他们的身份是假的。他们的资金是洗出来的,他们的账户是壳公司的,他们的所有操作都没有合法的身份认证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四千亿美金,现在被锁死了。二十四小时内,如果没有人能通过身份核验,这笔钱会作为无主资产上缴给中央结算系统。理事会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大厅的音响系统里突然传出一阵低频的嗡鸣声,不是普通的噪音,是一种有规律的、像心跳一样的声音。邢泽从侧门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走到台下,站在记者们中间,抬起头看着林晚。那阵嗡鸣声在变大,频率在变快,记者的脸色开始变差,有人捂住了耳朵,有人开始咳嗽。
林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上,弹了一下烟灰。烟灰落在演讲台上,灰白色的,碎成了几小片。她的手指在演讲台的边缘上敲了三下,节奏很慢。大厅的防弹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代码——一行一行的,绿色的,像瀑布一样往下落。裴青从技术通道里探出头来,朝林晚比了个OK的手势。
“林晚,你对我的设备做了什么?”
邢泽的脸白了。他把平板扔在地上,屏幕碎了,但已经无所谓了,因为平板本来就是黑的。他转身看着大厅外面的天空。那些“天空裂痕”的全息投影还在,但亮度在变暗,从亮白色变成了灰白色,从灰白色变成了几乎透明。不是慢慢关掉的,是没钱了,被系统强制关闭的。
“你的神迹欠费了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四千亿美金被锁死,你们没有钱来维持投影的算力。系统自动关掉了。”
邢泽站在大厅中央,周围全是记者,全是摄像机。他的嘴唇在抖,手指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他抬起头,看着林晚,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更接近于“崩溃”的东西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锁死了四千亿,但你也锁死了你自己。那组平衡锚点,没有你的身份认证也解不开。二十四小时之后,钱会上缴,你一分也拿不到。”
林晚从演讲台上拿起那沓纸,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是一份协议,抬头写着“无主资产托管协议”,受益人是“苏晚”。她把协议举起来,让摄像机拍到。
“我已经把受益人的名字改成了‘苏晚’。我的新身份。二十四小时之后,如果没有人能通过身份核验,钱不会上缴给中央结算系统,会进入我的个人信托账户。理事会拿不到,中央结算系统也拿不到,只有我能拿到。”
邢泽看着她手里的那份协议,瞳孔缩成了两个黑点。他的手抬起来,想抢,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他看到了老克里斯的表情。老克里斯站在演讲台的另一边,脸色从灰色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红色,不是愤怒,是兴奋。
“林晚女士。”老克里斯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他努力压制但还是没压住的颤抖,“清算银行愿意与您达成和解。您公开的那份洗钱报告,我们可以用三倍的价格买断。理事会那边,我们会立即注销他们的会员资格。”
林晚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“先注销。”
老克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,走到大厅的墙边,在墙上的一个读卡器上刷了一下。屏幕亮了,弹出了一个界面,标题是“会员资格管理”。他点了“注销”,在搜索栏输入了“理事会”,弹出了一个确认框。他按下了确认。
“清算银行已永久注销理事会的会员资格。”老克里斯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林晚把那沓纸从演讲台上拿起来,转身走向大厅的门口。闪光灯在她身后亮成一片,记者们在喊她的名字,但她没有停。她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走廊很长,灯光很亮,地毯很厚。雷蒙站在走廊的尽头,手里拿着电击枪。
“林晚,外面全是车。理事会的、仲裁委员会的、还有媒体的。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,已经传遍了全球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。那些蓝色光点还在,但亮度比之前暗了很多,频率也更慢了。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有一条新邮件。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乱码,标题只有两个字:“邀请函”。她点开,邮件正文很短,只有一句话:“理事会顶层核心诚邀您参加‘最终清算’会议。时间:今晚八点。地点:您第一次使用‘顿悟’的地方。”邮件末尾附了一张照片,一张合影。林晚看着那张照片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照片里是七个人,站在一个交易大厅里,穿着西装,手里拿着香槟。最左边的那个人是她——五年前的,头发比现在长,笑容比现在多。她从来没有公开过这张照片,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这张照片的存在。
雷蒙走过来,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。
“这是谁发的?”
林晚锁了屏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“理事会。他们在告诉我一件事——他们从五年前就在等我。”
她转身,走向楼梯口。雷蒙跟在后面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。右臂的密钥在发烫,绿光透过袖子,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。她把手放在密钥上,手指摸了摸那块嵌在皮肤里的电路板。芯片的指示灯是蓝色的,一种她很少见到的颜色,频率很慢,很稳。
手机震了。她掏出来看,是一条消息,发件人是她自己,发送时间是此刻。
“第七阶段进行中。四千亿美金已锁定。理事会会员资格已注销。天空裂痕全息投影已关闭。当前持有密钥:1/3。第二份密钥定位:海马体。状态:待激活。第七阶段剩余任务:出席理事会‘最终清算’会议。地点:第一次使用‘顿悟’的地方。”
林晚锁了屏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她走下楼梯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那些蓝色光点在窗外一闪一闪的,像一大片倒挂在天上的、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