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厅的大屏幕还亮着,那个紫色的光点已经不再闪了,变成了一行字——“全球资本协同监管系统·顶级准入权限·已激活。”林晚看着那行字,手指在箱子的外壳上敲了敲。张峰被两个警官架着,还没走出门口,他扭过头,朝林晚喊了一句:“林晚,你妈的事还没完!那份协议只是复印件,原件还在——”
“堵上他的嘴。”何子秋的声音不大,但很管用。警官把张峰的嘴捂住了,声音被闷成了一团模糊的呜咽。门关上了,大厅里安静了下来。林晚从拍卖台前转身,走向侧门。乔伊站在门旁边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是林晚的新助理,陈秘书被调去处理理事会残余资产了,乔伊是从塞缪尔的基金临时借来的,做事很快,说话很少。
“林总,顾衍之在外面。他从记者堆里挤过来的,衣服被扯破了,脸上还有伤。”乔伊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后台休息室不大,一张沙发,两把椅子,一张茶几,茶几上放着一瓶矿泉水。顾衍之推门进来的时候,林晚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。他的西装外套不见了,衬衫的袖子被撕破了一个口子,脸上有一道血痕,从颧骨到下颌,不是很深,但血已经干了。他的眼睛下面还是那两团很重的黑眼圈,但他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那种偏执的、燃烧的光,是一种更接近于“哀求”的东西。
“林晚。”他的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玻璃,“你把那份海外并购案停了。你不能去碰那个案子,那是理事会留下的陷阱。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。”
林晚没有转身。“理由。”
“因为我在那里待过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在发抖,“理事会用那个并购案做诱饵,钓过很多人。他们把并购案的底层资产做成了陷阱,谁进去谁就会被套牢。你现在的钱,都是从理事会那里抢来的,你不能把这些钱再还回去。”
林晚转过身,看着他。她的目光很平,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,不,像在看一件需要评估的资产。
“你的终身代言合同,带了没有?”
“林总,这是一份终身代言合同。顾衍之愿意以零元代言费入股林氏旗下的影视公司,条件是林氏退出海外并购案。”乔伊的声音还是那么平,“合同的违约金条款写得很重,如果林氏违约,要赔顾衍之个人十亿美金。”
林晚看着顾衍之。“你拿十亿美金的违约金来逼我退出并购案?”
“我不是逼你,我是求你。”顾衍之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,想碰林晚的胳膊。林晚没有躲,但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,那个角度刚好让顾衍之的手落空了。
“乔伊,把合同收好,交给法务部核算违约金风险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至于海外并购案,不会停。你不懂,那个案子的底层资产不是陷阱,是理事会故意做成陷阱的样子来吓人的。真正的价值,在他们埋的‘地雷’下面。我把地雷拆了,下面的金子就是我的。”
顾衍之的嘴唇在抖。“你不信我。”
“我信你的判断,但不信你的动机。”林晚绕过他,走向门口,“你怕的不是我掉进陷阱,你怕的是我成功了。我成功了,你就再也没有理由来找我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顾衍之站在原地,手还伸着,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地抖。乔伊跟在林晚后面,手里拿着那份合同,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。走廊很长,灯光很亮,地毯很厚。林晚的脚步声很稳,一下一下的,像秒针在走。
停车场在地下二层。林晚从电梯出来的时候,雷蒙已经站在车旁边了,车门开着,引擎没熄。但前面停着另一辆车,白色的,车身上印着“陆氏医疗”的字样。陆闻舟站在两辆车之间,穿着一件白大褂,胸口别着四支笔,领口挂着听诊器。他的身后站着四个人,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,手里提着医疗箱。
林晚站在电梯口,没有往前走。“你的医疗许可证被吊销了,你现在没有行医资格。”
“我没有行医资格,但陆氏疗养院有。我是以家族的名义请你去做客。”陆闻舟往前走了一步,“不是强制,是邀请。”
“这段录音,我已经备份了三份。一份在我的律师手里,一份在仲裁委员会,一份在媒体那边。你现在拦我,就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。你的家族救不了你,因为你的家族现在最怕的就是丑闻。”
陆闻舟的脸色变了一下。不是那种表演的变,是真正的、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青灰色。他的身后那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没有人动。
林晚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塞缪尔接得很快。“林晚,你又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撤回你对陆氏医疗产业的注资意向。全部撤回,一分不留。”
塞缪尔沉默了两秒。“原因?”
“陆闻舟在用医疗隔离的名义拦我的车。我不喜欢被人拦。”
塞缪尔笑了,那种笑是“我懂了”的笑。“撤了。已经撤了。”
陆闻舟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从青灰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。他接起来,那头的声音很大,大到林晚都能听到——是一个老人的声音,很急,很怒。“闻舟,你到底在干什么?林晚的注资意向是陆氏医疗唯一的救命稻草。你把她得罪了,我们全家都要喝西北风。你给我回来,现在,马上!”
陆闻舟挂了电话,看着林晚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他转身,上了那辆白色的车。车门关上了,车子开走了,尾灯在停车场的出口闪了两下,消失了。
林晚坐进自己的车里,雷蒙关了车门,上了驾驶座。车子发动了,从停车场开出来,汇入了地面的车流。乔伊坐在副驾驶,手里还拿着那份合同,在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林总,顾衍之的这份合同,违约金条款写得很奇怪。”乔伊把合同翻到第三页,“违约金不是固定金额,是按林氏影视的市值浮动计算的。市值越高,违约金越高。如果他真的想逼你退出并购案,他应该设一个固定的、很高的违约金,而不是这种浮动条款。”
林晚接过合同,看了一遍。她的手指在纸张上停了一下。“他在赌。赌林氏影视的市值会涨。市值涨了,违约金跟着涨,我就更不敢违约。市值跌了,违约金跟着跌,他就可以用更低的代价来逼我退出。他不是在求我,他是在跟我对赌。”
她把合同还给乔伊。“收好。这个合同有用。”
车子在金融塔的地下停车场停了。林晚走进电梯,按了顶楼的按钮。电梯门关上了,开始上升。楼层数字在跳动,B1,1,2,3……每跳一下,右臂的密钥就隐隐地疼一下。她低头看着那块嵌在皮肤里的电路板,芯片的裂缝边缘的那些银色液体,已经流到了她的皮肤上。不是渗出来的,是长出来的,像一种新的、她从未见过的组织。
电梯在顶楼停了。门开了,走廊很长,灯光很亮,地毯很厚。林晚走出电梯,经过一扇一扇的门,每一扇门上都贴着一个编号。她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,门是白色的,上面刻着“苏晚”两个字。她刷卡,门开了,走进去,关上门。
她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那些蓝色光点在大白天看不太清楚,但她的眼睛还是能捕捉到那些微弱的、不正常的颤动。窗外的阳光很刺眼,但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很低。林晚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。
手机震了。她掏出来看,是一条消息,发件人是她自己,发送时间是此刻。
“第九阶段启动。全球资本协同监管系统·顶级准入权限:已激活。顾衍之合同:已收悉。陆氏医疗注资意向:已撤回。当前持有密钥:1/3。第二份密钥定位:海马体。状态:待激活。第九阶段剩余任务:前往紫色坐标指定的‘系统原点’,参加最终清算会议。”
林晚锁了屏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。右臂的密钥不疼了,但那些银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流,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,像一条很细的、会发光的河。她把手放在密钥上,手指摸了摸那些液体,很凉,很滑,像水银,但比水银轻。
那些液体流到了她的手腕,流到了她的手掌,流到了她的指尖。她的指尖开始发光,不是绿光,是紫光。跟拍卖厅大屏幕上的那个光点一样的颜色。
她睁开眼,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的紫光在慢慢地变亮,频率在慢慢地变快,像一颗正在启动的心脏。窗外的那些蓝色光点也在变,从蓝色变成了紫色,从紫色变成了白色,从白色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。
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,但她知道,那个“系统原点”在等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