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推门进来的时候,林晚正在签最后一份关于理事会债务剥离的文件。乔伊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沓待签的合同,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没什么表情的表情。白露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腰带上系着一个很小的蝴蝶结,头发披在肩上,卷度刚好,像是刚从发廊出来。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很脆,一下一下的,像秒针在走。
林晚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白露。她的目光很平,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,像在看一份需要评估的资产。“陆闻舟的信托基金,你知道投了哪些标的吗?”
白露愣了一下。“他是医生,不管投资的事。”
“陆闻舟的信托基金,在过去半年里,一直在做空你家族的上市公司。你的家族是做服装的,品牌叫‘白氏’,对吧?陆闻舟的基金在半年前开始建仓做空白氏的股票,建仓的成本是十二块。现在的股价是八块,他已经赚了百分之三十。如果他继续持有,等到白氏的财报出来,股价跌到五块,他的利润会翻倍。”
白露的脸色变了。不是那种表演的变,是真正的、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灰白色。她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,手指在发抖。“你……你在挑拨。”
“你的家族企业去年营收下滑了百分之十二,今年预计下滑百分之二十。这些数据是公开的,谁都能查到。陆闻舟不是金融天才,但他的基金经理是。基金经理告诉他,白氏的基本面在恶化,做空能赚钱。他同意了,因为他需要钱。他的家族疗养院在亏钱,陆氏医疗产业的注资意向被撤了之后,他需要找一个新的大金主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你不是他的未婚妻,你是他的对冲工具。他跟你在一起,不是为了感情,是为了做空你家的股票。”
白露的手从平板上缩了回来,像被烫了一下。她的嘴唇在抖,眼睛里有光在闪,不是泪光,是一种更接近于“醒悟”的东西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假面舞会邀请。我帮你,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让陆闻舟知道,他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。”白露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,“这是陆氏医疗产业过去三年的真实财报,不是公开的那份。我早就准备好了,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给。你是最合适的人。”
林晚拿起U盘,看了一眼,放进了抽屉里。“乔伊,给白露倒杯水。”
乔伊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,倒了一杯,放在白露面前。白露没有喝,她转过身,走向门口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林晚,你是一个狠人。但你狠得让人舒服。”
门关上了。林晚靠在椅背上,看着桌上那些被撕碎的特邀名单碎片。乔伊走过来,把碎片扫进垃圾桶里。
“林总,顾衍之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动态。内容很隐晦,但意思很明显——他不想活了。他的粉丝已经开始大规模网暴我们的金融机构了。客服电话被打爆了,网上全是骂我们‘逼死影帝’的帖子。”
林晚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。顾衍之的动态只有一张图,是一扇开着的窗户,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配文只有两个字——“够了。”评论已经超过了十万条,点赞超过了五百万。热评第一条是:“林晚,你满意了吗?”
林晚把手机放下,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U盘,递给乔伊。“这是顾衍之的私人心理诊疗记录。每一份都有他的亲笔签名,每一份都显示他的精神状态完全正常。他不是抑郁症,不是焦虑症,不是任何你能想到的精神疾病。他是影帝,他在演戏。你把这份记录匿名发给所有的投资方,让他们知道,顾衍之不是在求救,是在用粉丝当刀。”
乔伊接过U盘,转身出去了。
林晚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。那些蓝色光点在大白天看不太清楚,但她的眼睛还是能捕捉到那些微弱的、不正常的颤动。她的手机震了,她掏出来看,是乔伊的消息:“U盘已发。所有投资方已收到。顾衍之的社交媒体动态已经被他的经纪人删了。”
假面舞会在酒店顶层,时间是晚上八点。林晚到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了。不是客人,是顾衍之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,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,面具上画着笑脸。他看到林晚,走过来,伸出手。
“林晚,你来了。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林晚没有伸手。她从乔伊手里接过房卡,走向电梯。顾衍之跟在后面,脚步很急。“林晚,你听我说。那条动态不是我发的,是我的经纪人用我的账号发的。我不知情,我——”
电梯门开了,林晚走进去,顾衍之也想跟进去,但乔伊挡在了门口。“顾先生,林总的房间在楼上,您的房间在楼下。请坐下一趟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顾衍之站在走廊里,金色的面具下面的那张脸,看不清表情。电梯到了顶楼,门开了。走廊里很安静,地毯很厚,灯光很暗。陆闻舟站在走廊的尽头,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,戴着一个白色的面具,面具上画着哭脸。他看到林晚,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香槟。
“林晚,你的心率数据最近稳定了很多。但你的金手指还在反噬,我能感觉到。”
林晚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她从乔伊手里接过另一张房卡,刷卡,门开了。陆闻舟往前走了一步,想跟进去,但林晚的手按在了门框上,挡住了他。
“你的未婚妻白露,今天下午来找过我。她给了我一个U盘,里面是陆氏医疗产业过去三年的真实财报。你们家族的疗养院,每年亏两个亿。你爸不知道,你妈不知道,但你不知道吗?”
陆闻舟的手在香槟杯上收紧了一点。“白露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你是医生,不管投资的事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但我查了你的信托基金,你在做空白氏的股票。你一边跟白露订婚,一边做空她家的股票。你管这个叫什么?风险管理?”
陆闻舟的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走廊的另一头,电梯门开了,顾衍之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,屏幕上是他那条动态的截图。他走到林晚面前,把平板举起来。“林晚,你看,我把动态删了。粉丝的网暴也停了。你原谅我好不好?”
顾衍之先动了。他把平板扔在地上,屏幕碎了。他朝陆闻舟走过去,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陆闻舟的领口。“是你。是你让她变成这样的。你给她植入了那个该死的金手指,你毁了她。”
陆闻舟没有还手,也没有躲。他低头看着顾衍之的手,又抬起头,看着顾衍之的眼睛。“她的金手指不是我植入的,是你。你是‘伯乐’计划的发起人,你才是她的导师。你才是那个把她变成耗材的人。”
顾衍之的手松了。他退后了一步,背撞到了墙上。他的面具歪了,露出半张脸,那张脸上面全是汗,嘴唇在抖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顾衍之看着那个视频,嘴唇在抖。他的膝盖软了,从墙上滑下来,坐在了地上。面具掉了,露出那张完整的、苍白的、没有表情的脸。
走廊的另一头,电梯门又开了。乔伊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。她走到陆闻舟面前,把平板递给他。“陆先生,这是您刚才跟顾衍之在走廊里发生肢体冲突的监控录像。林总让我剪辑了一下,发给了你们陆氏家族的董事会。您的父亲已经看到了。”
陆闻舟接过平板,看了一眼,脸色从青灰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。他的手机响了,他看了一眼屏幕,没有接。又响了,还是没有接。第三次响的时候,他接了,那头的声音很大,很怒,但林晚在房间里,什么都听不到。
陆闻舟挂了电话,转身走向电梯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林晚,你狠。”
发送的对象是顾氏家族的董事会和陆氏家族的董事会。两边的董事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段视频。林晚合上笔记本电脑,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。右臂的密钥不疼了,那些银色的液体也不流了,在她的手腕上凝成了一圈很细的、像手镯一样的银色环。
手机震了。她掏出来看,是一条消息,发件人是她自己,发送时间是此刻。
“第九阶段进行中。白露已加入并购团队。顾衍之心理诊疗记录已公开。陆闻舟与顾衍之冲突视频已发送至双方家族董事会。当前持有密钥:1/3。第二份密钥定位:海马体。状态:待激活。第九阶段剩余任务:前往紫色坐标指定的‘系统原点’,参加最终清算会议。”
林晚锁了屏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的城市夜景在眼前展开,那些蓝色光点一颗一颗地亮着,像一大片倒挂在天上的、不会坠落的星星。她把手贴在玻璃上,玻璃很凉,但她感觉不到凉。右臂的银色手环在灯光下反着光,很亮,很冷。
她不知道那个“系统原点”在哪里,但她知道,那个紫色的坐标在等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