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动工作室停在金融塔的地面层，是一辆经过改装的大型商务车，外壳是哑光黑的，车窗贴了防窥膜。林晚坐在后排，面前是一排屏幕，左边是顾衍之的股价走势图，中间是陆氏家族的离岸账户节点图，右边是那个紫色的坐标轨迹。白露坐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，屏幕上是陆氏家族隐藏的离岸账户清单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，一行一行地往下看，突然停住了。
“林总，你看这个。”白露把平板转过来，屏幕上的账户节点被标成了红色，“陆氏家族正在疯狂买入顾衍之被抛售的影视合同。不是普通的买入，是在扫货。市场上所有的卖单，都被他们吃了。他们的目的不是赚钱，是想把顾衍之和你在同一个对赌协议里绑死。”
林晚看着那些红色的节点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。“顾衍之的影视合同，底层资产是什么？”
“是他未来十年的演艺收入。他签了终身代言合同之后，所有的代言费、片酬、综艺通告费，都归林氏影视。现在陆氏家族在买这些合同的债权，等于是在买顾衍之未来的收入。如果林氏影视破产，这些债权的追索权会直接落到你个人头上。因为你是林氏影视的实控人。”白露的声音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林晚点了点头。“他们不是在救顾衍之，他们是在救自己。顾衍之死了，他的债务会清零。顾衍之活着，他的债务会转移给林氏影视。林氏影视还不起，债务会转移给我。他们还不起，债务会清零。这是一个债务转移的链条，链条的终点是我。他们想让我给顾衍之的失败买单。”
陈诺从副驾驶转过头来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。他是林晚新招的技术主管，话不多，但活很快。“林总，紫色坐标的移动路径跟陆闻舟的私家车轨迹完全重合。他不是在开车，他是在用他的车当一个移动的信号发射器。他的车顶装了一个很小的天线，天线发射的频率跟你的金手指的频率是一样的。他在用非法频率干扰你的决策系统。”
林晚的手指停了。“能反向定位他的信号源吗？”
“能。但需要他再发射一次。他的信号不是连续的，是脉冲式的。每隔十五分钟发射一次，每次持续三秒。下一次发射，在一分钟后。”陈诺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，五十九，五十八，五十七。
“发射的时候，你释放一个虚假的‘并购失败’信号。让他以为并购案已经黄了，让他的系统自动做出错误的决策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，“他的系统是自动交易的，不需要他点头。你放一个假信号进去，他的系统会自己把所有剩余头寸投入到那个必跌的垃圾空壳公司里。”
“林总，陆闻舟的系统上钩了。他把所有的剩余头寸都投进去了。”陈诺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，“现在那家空壳公司的股价是它真实价值的一百倍。”
林晚没有说话。她看着屏幕上的股价曲线，那条线在往上冲，像一根正在被点燃的引信。
车门被人从外面砸了一下。不是敲，是砸，拳头砸在金属车身上，发出很闷的声响。顾衍之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，嘶哑的，像砂纸磨玻璃。“林晚，你出来。我有话跟你说。我把所有的家产都卖了，房子、车、股票、基金，所有的。我只求你签一份协议，共同债务承担协议。你签了，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。”
林晚没有动。乔伊从副驾驶下车，走到顾衍之面前，拦住了他。“顾先生，林总在开会。你不能进去。”
“我不是来闹事的，我是来救她的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她不懂，她以为自己赢了，其实她在往坑里跳。那个并购案是陷阱，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。我签了终身代言合同，我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，我要跟她一起承担风险。她不签，我就站在这里，站到她签为止。”
乔伊没有让开。她拿起对讲机，说了句什么。两个保安从金融塔的大厅里走出来，一左一右，架住了顾衍之的胳膊。他没有挣扎，站在那里，眼睛盯着那扇关着的车门，嘴唇在抖。
车里的屏幕亮了一下，白露按下了做空键。不是手动按的，是系统自动触发的。她设置了条件单——当陆氏家族的买入量达到预设阈值的时候，系统会自动反向做空。现在阈值到了，系统开始卖。不是慢慢卖，是一口气全部卖光。股价的曲线从上升变成了下降，从十几块钱跌到了几块钱，从几块钱跌到了几毛钱。陆氏家族的那些账户被锁死在跌停板上，卖不出去，也买不进来。
白露看着屏幕上的那条线，从十几块钱到几毛钱，只用了不到三分钟。“林总，顾衍之用来‘表忠心’的最后一笔资产，已经被洗劫一空了。陆氏家族的支援资金，也被锁死在跌停板上了。他们现在想撤都撤不出来。”
陈诺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，带着一种林晚从未听过的紧张。“林姐，在这一轮收割中，有一个未知的账户抢在了我们前面。它的成交速度比我们快，每一笔都比我们早零点零零几秒。我们只吃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的利润，它吃掉了百分之三。”
林晚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“能查到账户的实名信息吗？”
陈诺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。他看着那行字，脸色变了，嘴唇动了几下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他转过头，看着林晚，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困惑，是一种更接近于“不敢相信”的东西。
“林姐，那个账户的实名信息……是林秀英。”
林晚的手指停了。林秀英。她母亲的名字。那个在她十五岁那年就“去世”的女人。骨灰盒在老家的墓园里，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，照片是黑白的，笑得很温柔。每年清明，林晚都会去扫墓。但那个账户的交易记录显示，它从十年前就开始活跃了。十年前，林秀英的墓碑已经立了五年。
林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的节奏变了，从有规律变成了没有规律，像一台出了故障的节拍器。
白露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乔伊从车外回来，关上了车门，看到林晚的表情，也没有说话。陈诺转过头去，继续敲键盘。车里安静了下来，只有屏幕上的数字在跳，红的，绿的，红的，绿的。
顾衍之的声音从车外传来，越来越远，像是被保安拖走了。“林晚，你会后悔的。你不签，你会后悔的。你以为你赢了，你赢不了的。你会回来的，你会回来求我的——”
声音消失了。车门外的雨又下大了，雨点打在车顶上，啪啪地响。林晚低下头，看着那个红色的坐标。它在屏幕上跳动着，频率很快，像心跳。
她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号码是她母亲的，那个她已经十几年没有拨过的号码。听筒里传来等待音，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三声之后，接通了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呼吸声，很轻，很慢，像一个人在睡觉。
“妈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。
电话挂了。林晚看着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，手指在手机的边缘上收紧了一点。她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雨很大，那些蓝色光点在雨里几乎看不到，但紫色的光幕还在，亮得刺眼。红色的坐标在屏幕上跳着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“陈诺，反向追踪刚才那个通话的信号源。”
陈诺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屏幕上的地图在放大，从城市到街道，从街道到建筑。信号源停在了一个坐标上——北纬31度14分，东经121度28分。跟陆闻舟之前给她的那个坐标一样。仲裁委员会的证物室。那个她一直没有去的地方。
林晚看着那个坐标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“雷蒙，去仲裁委员会。”
车子发动了，从金融塔的地面层开出来，汇入了雨夜的车流。林晚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。右臂的银色手环在车内的灯光下反着光，很亮，很冷。那些银色的液体已经不再流动了，凝固成了一个小小的、像纹身一样的图案，在她的手腕内侧，是一串数字——就是那个紫色坐标的数值。
手机震了。她掏出来看，是一条消息，发件人是她自己，发送时间是此刻。
“第九阶段进行中。陆氏家族离岸账户已锁死在跌停板。顾衍之最后一笔资产已清零。未知账户截流3%利润，实名信息：林秀英。当前持有密钥：1/3。第二份密钥定位：海马体。状态：待激活。第九阶段剩余任务：前往仲裁委员会证物室，找出林秀英账户的真实控制人。”
林晚锁了屏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她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地摆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那些蓝色光点在雨里几乎看不到，但紫色的光幕还在，亮得刺眼。她把手贴在车窗上，玻璃很凉，但她感觉不到凉。雨水打在玻璃上，声音很大，噼噼啪啪的，像有人在敲门。
右臂的银色手环闪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那个像纹身一样的图案，手指摸了摸，很光滑，很凉，像金属。她不知道那个证物室里有什么，但她知道，她母亲的声音不是幻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