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诺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等了五秒,林晚没有改口。他按下了发射键。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光点,从A市的位置出发,沿着东南方向移动,速度很快。那是高精度遥感探测器,不是导弹,是一台比笔记本电脑还小的无人机,能在几千公里外实时传回高清晰度的影像和信号数据。
林晚站在指挥车的屏幕前,看着那个光点在屏幕上移动。从A市到公海,距离大概一千二百公里,探测器需要飞两个小时。她没有等,转身坐到椅子上,翻开笔记本,继续写“林氏算法”的补充框架。
两小时后,探测器抵达。屏幕上出现了那座岛的实时影像。岛很小,椭圆形的,沙滩是白色的,海水是蓝绿色的。岛中央有一栋白色的建筑,三层,地中海风格,建筑前面有一个游泳池,游泳池的水很蓝,很亮。但游泳池里没有人,建筑的门窗都关着,阳台上没有晾晒的衣服,车库里没有车。陈诺调出了热成像,整座岛上只有两个热源,都在建筑内部,不是人,是机器。
“林姐,岛上没有人类生命迹象。只有两台设备在运行。”陈诺把热成像图放大,两台设备的轮廓很清晰,一台是服务器,一台是信号发射器。“信号发射器的功率很大,至少能覆盖方圆五百公里。它正在伪造你母亲的生物特征,向全球发送虚假的资产指令。不是一个人在操作,是自动运行的。”
林晚走到屏幕前,看着那台信号发射器的频谱图。波形很规则,频率很稳定,不是那种老式设备的粗糙波形,是经过精密调校的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放大了波形的细节。波形的边缘有一个很小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毛刺,不是设备的问题,是代码的问题。这段波形的生成算法,不是标准的通信协议,是某个软件公司自己写的底层代码。
“陈诺,把这个波形的生成算法拆出来,反向追踪它的编写者。”
陈诺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屏幕上弹出了一份报告。报告的开头是一行红色的字——“代码编写习惯分析报告。”下面是一长串的技术参数,最后一行是结论:“该代码的编写习惯与苏青早期使用的公关软件高度重合。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。”
苏青。原恋综女主,顾衍之在节目里的“官配”。她在节目结束后就消失了,有人说她出国了,有人说她嫁人了,有人说她疯了。林晚没有关注过她,因为苏青从来不是她的对手,苏青只是顾衍之剧本里的一个道具。
“乔伊,苏青现在在哪?”
乔伊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。“她的最后一次出入境记录是三个月前,从泰国入境。之后就没有任何记录。她的社交账号全部停更,手机号注销,名下房产全部转让。她把自己从社会上抹掉了。”
林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A市经侦大队的电话,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很沉稳的男人。“林总,有什么事?”
“我有一起非法入侵金融系统的证据链,要提交给你们。涉案金额很大,嫌疑人正准备偷渡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嫌疑人的名字叫苏青。她现在应该还在A市,但很快会从港口走。你们现在去,还来得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证据发过来。”
林晚挂了电话,从陈诺手里接过U盘,插在手机上,按下了发送键。
四十分钟后,乔伊的平板弹出了一条新闻快讯——“原恋综女主苏青在边境港口被截获,涉嫌非法入侵金融系统,涉案金额逾十亿。”配图是苏青被带上警车的画面,她的脸被头发遮住了,看不清表情,但她的手被铐在背后,手指在发抖。
林晚看着那张照片,目光很平。“陈诺,把岛上的信号发射器关了。远程关。”
陈诺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屏幕上的波形图变成了一条直线。那座岛的服务器还在运行,但没有信号发出去了。那个伪造的“母亲账户”,从这一刻起,彻底沉默了。
手机响了。不是消息,是电话。号码没有备注,但林晚认识那串数字。顾震,顾氏集团的掌舵人,顾衍之的祖父。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,但他一直在那里,像一块沉在河底的石头。
“林晚,明天下午三点,我在城西的茶室等你。不是鸿门宴,是谈判。你来了,你会得到你想要的。你不来,你会失去你不想失去的。”
电话挂了。林晚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窗外。那些蓝色光点在大白天看不太清楚,但她的眼睛还是能捕捉到那些微弱的、不正常的颤动。那些颤动在慢慢减弱,频率在慢慢变慢,像一台正在关机的机器。
城西的茶室在一栋老式的独栋别墅里,院子很大,种满了竹子。风吹过的时候,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顾震坐在茶台后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全白了,但梳得很整齐。他的手很稳,泡茶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一个在完成某种仪式的僧人。
“林晚,坐。”顾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林晚坐下来,看着顾震。她的目光很平,没有敌意,没有敬意,什么都没有。
“顾衍之的事,我管不了他了。他的脑子已经坏了,不是物理上的坏,是逻辑上的坏。他分不清剧本和现实,分不清你和他在剧本里写的那个‘林晚’。他不会好了。”顾震把一杯茶推到林晚面前,“顾氏集团愿意拿出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,换你撤回对顾衍之的诉讼。不是求你,是交易。”
林晚看着那杯茶,没有喝。“我不需要顾氏的股份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我要你签一份‘家族放逐令’。顾衍之终身不得进入金融与演艺行业。他不能再演戏,不能再代言,不能再做任何跟金融相关的投资。他只能做一个普通人,过普通的生活。如果他违约,顾氏要承担连带责任,赔偿金额是顾氏集团总市值的百分之五十。”
顾震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。他看着林晚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很深,很黑,像两口没有底的井。
“你恨他?”
“我不恨他。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他。他出现在屏幕上,我会换台。他出现在新闻里,我会划走。他出现在我的生活中,我会觉得恶心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你签了这份协议,他不会再出现。我不需要再看到他,他也不会再有机会祸害别人。”
顾震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很烫,但他没有皱眉。他把茶杯放下,从茶台下面拿出一支笔,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。签完之后,他把协议推过来。
“你母亲的事,我知道一些。”顾震的声音很低,“那个‘母亲账户’的最初资金来源,是你生父留下的海外信托。他不是失踪,是死了。死之前,他把所有的钱都放进了那个信托。信托的条款只有一条——继承人必须通过风险识别测试,才能拿到钱。你通过了。你的金手指,就是测试的一部分。”
林晚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上敲了一下。“我的金手指,是他设计的?”
“不是他设计的,是他买的。他从理事会手里买的。他买这个东西,不是为了让你赚钱,是为了让你活下来。你不被那个系统选中,你就会在那个系统里被淘汰。淘汰的下场,不是失业,是消失。”顾震的声音很平,“你父亲不是好人,但他是一个好父亲。”
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没有直觉,没有预判,没有那些以前不需要思考就能浮现出来的数字。她的金手指,消失了。
林晚抬起头,看着顾震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目光还是那么平,手还是很稳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她站起来,拿起那份协议,走向门口。顾震坐在茶台后面,没有动,没有说再见。林晚走出茶室,站在院子里。风吹过,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那些蓝色光点在大白天看不太清楚,但她的眼睛还是能捕捉到那些微弱的、不正常的颤动。那些颤动在慢慢减弱,频率在慢慢变慢,像一台正在关机的机器。现在,机器彻底关了。
乔伊站在车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。“林总,苏青在审讯室里交代了。她说那个岛上的信号基站,是顾衍之在出事之前布置的。目的是在你金手指消失之后,用你母亲的名义继续控制你的决策。她只是执行者,不是主谋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。“顾衍之已经被放逐了。他不会再有机会了。”
她坐进车里,靠在座椅上。右臂的银色手环在车内的灯光下反着光,很亮,很冷。她把手放在手环上,手指摸了摸那个像纹身一样的图案,很光滑,很凉,像金属。
车子发动了,从茶室开出来,汇入了午后的车流。林晚翻开笔记本,看着上面写满的公式。那些公式是她的新金手指,不是直觉,是逻辑。她拿起笔,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划掉了一行字。那一行字写的是——“复仇计划·最终阶段。”她把它划掉了,不是因为它不重要,是因为它已经完成了。
乔伊从副驾驶转过头来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信封是白色的,封口处贴着一个红色的火漆印,印着一个心形的图案。“林总,这是‘恋综复活赛’的邀请函。节目组换了新的制作团队,想请你以嘉宾的身份参加。”
她把邀请函还给乔伊。“告诉节目组,我不做嘉宾。我做制片人。从今天起,恋综的剧本,我来写。”
乔伊接过邀请函,看了一眼,收进了文件夹里。“林总,节目组那边怎么交代?”
“不需要交代。我给他们钱,他们听我的。不听我的,换一个听我话的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这个行业里的所有剧本,从今天起,都需要经过我的审计。谁在写剧本控制嘉宾,谁在用剧本收割观众,谁在用剧本操纵市场,我都会把他们找出来,一个一个地清掉。”
车子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。林晚看着窗外,那些蓝色光点在大白天看不太清楚,但她的眼睛还是能捕捉到那些微弱的、不正常的颤动。那些颤动在慢慢减弱,频率在慢慢变慢,但还没有完全停止。她知道它们总有一天会完全停止,到那时候,她的金手指就彻底消失了。但她还有笔记本,还有算法,还有团队,还有她自己。
绿灯亮了,车子继续往前开。林晚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右臂的银色手环在车内的灯光下反着光,很亮,很冷。那些银色的液体已经不再流动了,凝固成了一个小小的、像纹身一样的图案,在她的手腕内侧,是一串数字——就是那个紫色坐标的数值。现在,那个坐标已经不重要了。
手机震了。她掏出来看,是一条消息,发件人是她自己,发送时间是此刻。
“第十阶段完成。公海岛屿信号基站已关闭。苏青已被捕。顾震已签署家族放逐令。金手指已正式消失。林氏算法已进入实盘测试阶段。恋综复活赛制片人身份已确认。当前持有密钥:1/3。第二份密钥定位:海马体。状态:已失效(金手指消失,密钥无法激活)。新目标:建立晚星基金的全球信用评价体系。”
林晚锁了屏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她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,很暖,但她感觉不到暖。她把手贴在车窗上,玻璃很凉,但她感觉不到凉。她闭上眼,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,意识慢慢地沉入了那片黑色的虚空里。
红字不闪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