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的风停了，浪也小了。“觉醒号”停在圣玛利亚岛三海里外，引擎关了，只有应急电源在运转。艾伦站在雷达屏幕前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了几下，截获了一条加密指令。不是通过公海频率，是通过顾氏家族的私有卫星链路。指令的内容很短，只有一行字——“销毁血样。逃生通道已备。”发件人是顾衍之，收件人是陆闻舟。
林晚走到屏幕前，看着那行字。“血样是什么？”
艾伦的手指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“顾氏快艇发给陆闻舟的指令。快艇上的人刚被海事法庭警告，但他们没有走远，停在岛的另一侧。这条指令是通过中继卫星转发的，内容被加密了，但‘觉醒号’的破译模块刚好能解。血样指的应该是你母亲的原始血样。当年顾氏集团在窃取你母亲草稿的同时，还采集了她的血液样本。样本里藏着她的基因序列，以及理事会植入实验体的生物标记。”
林晚的手指在指挥台的边缘上敲了一下。“顾衍之要销毁血样？”
“对。他说，销毁血样，就提供逃生通道。血样是证据，证明你母亲是被理事会和顾氏集团共同害死的。没有血样，你的指控就少了最核心的物证。”
“陆闻舟，你在听吗？”林晚的声音从岛上的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很清晰，像有人在耳边说话。
没有回应。
“我有他们的结构图。快艇的燃料舱旁边装了一个遥控炸弹，接收器跟顾衍之的手机绑定。他随时可以引爆，不需要理由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，“你以为他在救你，他在杀你。你死了，顾氏家族的所有罪证都推到你头上。你活着的最后一点价值，就是当他们的替罪羊。”
“我不派人。你自己送出来。码头上有无人传送带，你把恒温箱放上去，传送带会送过来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，“你不送，血样会跟观测站一起被海水泡烂。你的尸体也会。”
艾伦走到雷达屏幕前，看了一眼。“林晚，岛上的红外热源在移动。他从观测站里出来了。不是从门出来的，是从地窖的通风口爬出来的。通风口很小，他应该很瘦。”
林晚走到玻璃窗前，看着那座岛。夜色很黑，什么都看不到，但她知道他在那里。在沙滩上，在黑暗中，抱着一个银色的恒温箱，一步一步地往码头走。
码头的传送带是一条很窄的金属滑道，从码头一直延伸到海里，尽头浮着一个泡沫浮筒。陆闻舟把恒温箱放在传送带上，按了一下启动按钮。传送带开始缓慢地移动，恒温箱在滑道上颠簸，发出咚咚的声响。滑到了尽头，浮筒被箱子压得沉下去一截，海水漫上了箱子的底部。但没有沉，浮筒的浮力足够大。
艾伦走到船尾的甲板上，用一根带钩的长杆把浮筒勾了过来。恒温箱被取上了船。他提着箱子回到指挥室，放在林晚面前的桌上。箱子是银色的，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水珠，摸上去很凉。锁是指纹识别的，林晚把自己的手指按上去。屏幕闪了一下，弹出一行绿色的字——“指纹验证通过。林秀英·原始血样·实验记录。”
箱子开了。里面是一个玻璃试管，试管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，很稠，像快要凝固的血。试管旁边放着一沓纸，纸张已经发黄了，边缘卷曲。纸上写满了字，字迹很工整，是林母的手写实验记录。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：“理事会将于本月十五日对实验体M-001执行终止。我无力阻止，只能将证据留存。晚晚，等你长大了，你会明白，妈妈不是不爱你，是不敢爱你。”
林晚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她的手指在箱子的边缘上收紧了一点。试管下面还压着一个东西，不是纸，是一把钥匙。很老的钥匙，铜的，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。钥匙上刻着一行字——“A市金融中心404柜台。”
“艾伦，通知国际刑警。陆闻舟涉嫌非法携带危险生物制剂，请求公海逮捕。”
艾伦拿起麦克风，切换到了国际刑警的公用频道。“国际刑警总部，这里是‘觉醒号’。圣玛利亚岛上有一名逃犯，陆闻舟，涉嫌非法携带危险生物制剂。请求公海逮捕。”
国际刑警的回复很快，不到一分钟。“已派出执法船。预计两小时后抵达。”
林晚走到玻璃窗前，看着那座岛。岛上的灯还是灭的，观测站的窗户里没有光，沙滩上也没有人。陆闻舟已经回到了观测站，或者躲在了别的地方。但他跑不掉。岛太小了，没有船，没有飞机，没有藏身之处。
“林晚，顾氏快艇在掉头。”艾伦的声音从指挥台那边传来，带着一点很少见的紧张。
林晚转身，走到雷达屏幕前。那个绿色的光点在快速地移动，方向是远离圣玛利亚岛，速度很快，至少三十五节。快艇的船头朝着公海的方向，船尾拖着一条白色的浪花。
“艾伦，释放拦阻索。”
艾伦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。船尾的甲板弹开了一个口子，一根很粗的绳索从口子里射了出去，绳索的末端是一个很重的锚爪。锚爪落在海里，沉了下去，但绳索浮在水面上，像一条黑色的蛇。快艇的螺旋桨绞上了绳索。不是偶然，是林晚算好了角度和速度。绳索在螺旋桨上绕了三圈，桨叶断了，引擎冒出一股黑烟，快艇的速度骤然降了下来。船身偏航了，在原地打转，像一只被鱼线缠住的螃蟹。
“艾伦，把快艇的坐标发给国际刑警。告诉他们，顾氏家族涉嫌非法运输危险品，请求一并逮捕。”
艾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“发了。”
林晚走回桌前，合上了恒温箱。箱子的锁自动锁上了，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。她把箱子抱在怀里，很凉，很沉。
“艾伦，起航。”
“不等国际刑警了？”
“不等了。他们到了，会处理。我们的目标不是抓人，是拿证据。证据拿到了，人就不重要了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，“南极还在等着我们。”
“觉醒号”的引擎启动了，船身开始震动。海浪在船头被劈开，白色的浪花在两侧飞溅。圣玛利亚岛在身后越来越远，快艇的光点在雷达屏幕上越来越小。林晚站在玻璃窗前，看着那些蓝色光点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，像一大片倒挂在天上的、不会坠落的星星。
手机震了。她掏出来看，是一条消息，发件人是她自己，发送时间是此刻。
“第十一阶段进行中。林母原始血样与实验记录已获取。顾氏快艇螺旋桨已被拦阻索绞杀。陆闻舟将被国际刑警逮捕。新线索：A市金融中心404柜台钥匙已发现。当前航向：南极。预计抵达时间：二十七天。当前任务：在抵达南极之前，通过远程指令调查404柜台的寄存物。”
林晚锁了屏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她把手贴在玻璃上，玻璃很凉，但她感觉不到凉。夜色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，很冷，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闭上眼，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，意识慢慢地沉入了那片黑色的虚空里。那片虚空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红字，没有紫光，没有金手指的碎片。只有她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