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伦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，引擎的声调从低沉变成了尖锐。“觉醒号”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，调转了方向。船头不再朝南，而是朝北，朝那座她以为再也不会回去的城市。
“林晚，海关系统需要提前申报。你现在的位置返航A市，最快也要十个小时。但你的‘全球顶级信用准入’权限还没有被注销。这个权限可以申请‘外交级豁免’入关名额，不需要排队，不需要检疫，不需要报关。名额有限，每个月只有三个。你确定要用？”
林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海关系统的申报界面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，按下了确认键。屏幕弹出一行绿色的字——“外交级豁免已锁定。有效时间：两小时。请于指定时间内完成入关。”
“用了。两小时够了。”
艾伦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他转身走向驾驶台，开始调整航向。林晚站在玻璃窗前，看着海面。那些蓝色光点在大白天看不太清楚，但她的眼睛还是能捕捉到那些微弱的、不正常的颤动。那些颤动在慢慢减弱，频率在慢慢变慢，但还没有完全停止。
十个小时后，A市的轮廓出现在了海平线上。那些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，像一面一面巨大的镜子。港口码头上停着几艘船，有货轮、有游艇、有执法船。执法船的甲板上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，手里拿着对讲机。码头上还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，车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。
“林晚，港口有警察。陆闻舟也在。”艾伦的声音从指挥台那边传来，带着一点很少见的紧张。
林晚走到雷达屏幕前，看着那些光点。执法船的光点是蓝色的，静止不动。陆闻舟的光点是红色的，在码头上移动。他站在码头的最前面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头发被海风吹得很乱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，但比之前好了很多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是法院的冻结令。
“艾伦，靠岸。”
“觉醒号”缓缓驶入港口。执法船没有动，警察没有动，陆闻舟也没有动。林晚走下甲板，乔伊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。陆闻舟走过来，把文件递过来。
“林晚，你涉嫌走私危险生物制剂。这是法院的冻结令。你的船不能靠岸，你的人不能下船。你配合调查，我可以申请从轻处理。”
林晚没有接那份文件。她从乔伊手里接过平板，把屏幕转向陆闻舟。“这是血样鉴定报告的电子版。我已经同步给了海关总署。报告的内容是——你父亲当年用十倍剂量的丙泊酚，杀死了我的母亲。你不是在阻止走私，你是在销毁证据。”
陆闻舟的脸色变了。不是那种表演的变，是真正的、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青灰色。他的手垂了下来，文件掉在了地上，被海风吹走了几页。
“还有，这是对你陆氏家族‘诬告罪’的预警起诉书。”林晚在平板上划了一下，屏幕上弹出了另一份文件，“你已经不是医生了，你也不是什么继承人。你是一个杀人犯的儿子。你现在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正义，是为了掩盖真相。”
码头上的黑色轿车还在。车门开了，顾震从车里出来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，头发全白了，但梳得很整齐。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，拐杖是黑色的，顶端有一个银色的手柄。他走到林晚面前，站住了。
“林晚，你回来了。我知道你恨我们，但恨不能解决问题。你把钥匙给我，顾氏在全球院线的排片支持，全部给你。你的晚星基金需要这些资源。”
林晚看着他，目光很平。“顾震，你的顾氏集团，已经没有了。你的核心技术是偷的，你的钱是洗的，你的合同是骗的。你拿什么来跟我交易？”
她从乔伊手里接过另一个平板，把屏幕转向顾震。屏幕上是一份清单，标题是“顾氏集团近三年‘影子银行’流水明细。”清单很长，数字很多，每一笔都标着红色。
“这份清单，我已经交给了金融峰会的主办方。他们正在看。你让路，清单在峰会结束后公开。你不让路，清单十分钟后在开幕式上公开。”
顾震的脸色变了。不是那种表演的变，是真正的、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灰白色。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了一点，指节发白。他转过身，上了车。车门关上了，车子开走了。
林晚走出港口，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。乔伊坐在副驾驶，艾伦坐在后排。车子开动了，从港口出来，汇入了城市的车流。那些蓝色光点在大白天看不太清楚，但她的眼睛还是能捕捉到那些微弱的、不正常的颤动。
金融中心的大厅还是老样子，水晶吊灯，大理石地面，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接待员。林晚走进大厅，乔伊跟在后面。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，按了地下一层的按钮。门关上了，开始下降。楼层数字在跳动，B1。门开了，走廊很长，灯光很暗，地毯是深灰色的。
404柜台在地下金库的最深处。金库的门是圆形的，很厚，很重，像银行的金库门。门上有一个读卡器、一个指纹识别区、一个钥匙孔。林晚把钥匙插进钥匙孔，把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区，把那张“外交级豁免”的电子凭证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。门开了，不是慢慢开的，是那种像银行金库门一样的、沉重的、缓慢的开启。
柜台不大，是一个很小的抽屉，抽屉的拉手是铜的，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。林晚拉开抽屉，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，信封上写着“晚晚亲启。”她拆开信封，里面是一张纸，纸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你父亲没有死。他在南极。去找他。”
林晚看着那行字，手指在纸张上收紧了一点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她的呼吸慢了一拍。
“林姐，金融中心的所有屏幕都黑了，都在倒计时。”乔伊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紧张。
林晚走出金库，走进走廊。走廊里的屏幕也在跳，紫色的数字在屏幕上闪，59分47秒，59分46秒，59分45秒。那些蓝色光点在窗外一闪一闪的，频率越来越快，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星星。
手机震了。她掏出来看，是一条消息，发件人是她自己，发送时间是此刻。
“第十二阶段启动。404柜台已开启。新线索：林父未死，坐标南极。系统格式化倒计时：59分钟。当前任务：在格式化完成前，将晚星基金的核心数据迁移至离线服务器。”
林晚锁了屏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她把手贴在走廊的玻璃上，玻璃很凉，但她感觉不到凉。那些紫色的数字在她的瞳孔里跳动，59分31秒，59分30秒，59分29秒。
她转身，走向电梯。乔伊跟在后面，艾伦跟在最后面。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，按了顶楼的按钮。门关上了，开始上升。楼层数字在跳动，1，2，3……每跳一下，那些紫色的数字就在她的脑海里闪一下。
她闭上眼，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，意识慢慢地沉入了那片黑色的虚空里。那片虚空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红字，没有紫光，没有金手指的碎片。只有她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