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务车停在陆家旧宅门口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老宅是一栋民国时期的洋楼，灰砖墙面，红色的瓦顶，院子里的梧桐树长得太高了，枝叶遮住了二楼的窗户。铁门上挂着法院的封条，白色的，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。封条被人撕开了一个角，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。
林晚下了车，白露跟在后面。院子里的落叶很厚，踩上去沙沙响。洋楼的门开着，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，不是那种普通的吵架，是那种压得很低、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气的争执。
“你不能进去！那台服务器是陆家的财产，法院还没有查封！”
“法院的封条已经贴了。你撕了封条，是犯罪。你进去拿东西，是盗窃。你现在跟我去自首，法官会轻判。”
林晚走进门厅，看到了顾衍之和陆闻舟。顾衍之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，头发剪短了，胡子刮得很干净，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很多。他一只手抓着陆闻舟的胳膊，另一只手挡在楼梯口。陆闻舟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，帽子被扯掉了，头发乱成一团，脸涨得通红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，有泪痕，还有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光——不是偏执，不是疯狂，是一种更接近于“绝望”的东西。
“林晚，你来得正好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很稳，不像以前那样发抖了，“他想销毁证据。密室里的那台服务器，是他伪造的备份。他想用这个来要挟你。”
陆闻舟猛地甩开顾衍之的手，退后了两步，背撞到了墙上。他看着林晚，嘴唇在抖。“林晚，那台服务器里有你的金手指的备份。你把备份拿走，你的能力还能恢复。你不信我，你可以自己去看。”
林晚没有看他。她走上楼梯，白露跟在后面。二楼走廊的尽头，有一扇暗门，暗门后面是密室。密室不大，十平米左右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。房间中央放着一台老旧的服务器，外壳已经生锈了，指示灯还在闪，绿色的，频率很慢。
陆闻舟从楼梯口冲上来，想冲进密室，被顾衍之一把拉住。两个人又在走廊里扭打起来，身体撞在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林晚走到服务器前面，蹲下来，看着那些指示灯。她的手指在服务器的外壳上敲了敲，声音很空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，开始拆。外壳的螺丝生锈了，拧不动。她用力拧了几下，螺丝断了。她把外壳撬开，露出里面的电路板。电路板很旧，焊点都氧化了，但有几个芯片是新的，焊接的痕迹很明显。
“这不是老服务器。这是老外壳，新主板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，“芯片是三个月前出厂的，焊接用的是无铅焊锡，这种焊锡去年才开始普及。这台服务器是最近才拼凑出来的。”
陆闻舟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的嘴张开又闭上，闭上又张开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林晚把电路板从机箱里抽出来，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的电路板上贴着一张小纸条，纸条上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备份·M-001·金手指。”字迹是陆闻舟的，林晚见过他的笔迹。她把纸条撕下来，放在灯下看。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字，更小，更密——“此备份为伪造。实际内容为顾、陆两家合谋操纵市场的交易底单。”
陆闻舟的脸从红变成了白，从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。他的手从顾衍之的手里滑了出去，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插在服务器的接口上，按下了复制键。进度条从百分之零跳到百分之百，只用了不到三秒。她把U盘拔出来，递给白露。
“白露，这些底单，作为起诉陆闻舟操纵股价的补充证据。交给检察院。”
白露接过U盘，点了点头。“林总，陆闻舟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新的犯罪。伪造证据、撕毁法院封条、非法入侵他人住宅。我马上通知经侦大队。”
林晚走出密室，走下楼梯。经过陆闻舟身边的时候，他没有看她。他坐在地上，背靠着墙，头垂着，下巴抵着胸口，肩膀在抖。他的嘴在动，但没有声音，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。
顾衍之跟在林晚后面，走下楼梯。他的脚步很轻，不像以前那样沉重了。他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，递过来。
“林晚，这是我名下所有演艺资源的解约合同。我已经签了字。我不演戏了，不代言了，不做任何跟娱乐圈有关的事了。我想以普通人的身份，重新追求你。”
林晚看着那沓文件，没有接。她的目光很平，像在看一份已经过期的报纸。“顾衍之，你拒绝旧剧本，不代表你能进入我的新局。我的新局里，没有你的位置。”
“你的解约合同，你自己留着。我不需要。你的追求，我不接受。你的改变，跟我无关。”
林晚转身，走出铁门。顾衍之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那沓文件。他的手垂了下来，文件掉在了地上，被风吹开了几页。他没有捡，站在那里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。
白露跟在林晚后面，上了车。车门关上了，引擎发动了。车子从陆家旧宅开出来，汇入了夜色的车流。林晚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。右臂的银色手环在车内的灯光下反着光，很亮，很冷。那些银色的液体已经不再流动了，凝固成了一个小小的、像纹身一样的图案。图案的颜色已经变得很淡了，几乎透明。
“林总，顾衍之的那些合同，你真的不要？”白露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，带着一点好奇。
“不要。他的合同，是他的解脱，不是我的。他签了合同，是为了让自己好过。我不想让他好过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，“他欠我的，不是合同能还的。”
白露没有再问。车子在港口停下来，林晚下了车，走上“觉醒号”的甲板。艾伦站在船头，手里拿着航海图。
“林晚，下一站，南极。”
“去南极。”
“觉醒号”的引擎启动了，船身开始震动。海浪在船头被劈开，白色的浪花在两侧飞溅。港口在身后越来越远，城市的天际线在视野里越来越小。那些蓝色光点一颗一颗地熄灭，像一大片正在落幕的星星。
林晚站在船头，看着海面。海平线上有一个紫色的光点在闪，不是金手指，不是系统，是太阳。太阳快要落山了，紫色的晚霞在海面上铺开，像一条很长很长的路。
手机震了。她掏出来看，是一条消息，发件人是她自己，发送时间是此刻。
“第十二阶段完成。陆闻舟伪造备份已被拆穿。顾衍之解约合同被拒。当前航向：南极。预计抵达时间：十五天。当前状态：金手指已确认无法恢复。林氏算法已进入实盘测试第二阶段。”
林晚锁了屏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她把手贴在栏杆上，金属很凉，但她感觉不到凉。海风吹在她脸上，很冷，但她感觉不到冷。那些蓝色光点在她的瞳孔里一闪一闪的，像一大片正在落幕的星星。
她闭上眼，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，意识慢慢地沉入了那片黑色的虚空里。那片虚空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红字，没有紫光，没有金手指的碎片。只有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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