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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6章 无解的交易

林晚从金融中心出来的时候,手机一直在震。

不是电话,是消息。一封接一封,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她坐在商务车的后座,看着屏幕上那些名字——顾家的、陆家的、还有那些她只在财务报表上见过的、躲在壳公司后面的影子股东。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:谈一谈。

乔伊从副驾驶转过头来,手里拿着平板,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名单。“林女士,顾震的律师来了三遍电话。说顾震愿意用他在海外所有的资产,换您手里的那批土地使用权证。开价是十二亿。”

“十二亿?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那些地皮的市场价是四十亿。他拿十二亿来换,是把我当傻子,还是把他自己当傻子?”

“他的律师说,这是底线。再高,顾震宁可坐牢。”

“那就让他坐牢。”

乔伊点了点头,在平板上记了一笔。白露坐在林晚旁边,手里也拿着一个平板,屏幕上是一份法院的执行通知书。“林总,陆闻舟的那栋老宅,法院已经批准查封了。但陆闻舟的母亲申请了暂缓执行,理由是‘该房屋系陆家唯一住房,且陆母患有严重心脏病,搬离可能导致生命危险’。”

林晚看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,窗外的行人匆匆走过,没有人往车里看。她看着那些陌生的脸,脑子里很安静。

“白露,陆闻舟的母亲,真的有心脏病?”

“有。病历我看过了,是真的。冠状动脉粥样硬化,放了两个支架。医生说不能受刺激,不能剧烈运动,不能搬重物。”

林晚沉默了几秒。“暂缓执行,暂缓多久?”

“法院没说。只说‘暂缓’,没有期限。”

“那就是无限期。无限期,等于不执行。不执行,等于陆闻舟保住了那栋房子。”

白露没有接话。她知道林晚在算,但她不知道林晚在算什么。

绿灯亮了,车子继续往前开。林晚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陆闻舟的母亲,心脏病,两个支架。她想起陆闻舟在陆家旧宅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就在那栋房子里养老。”他不是在求她,他是在告诉她,那栋房子是他最后的退路。退路断了,他就没有地方去了。

但她不想给他留退路。

车子在云端资本的楼下停下来。林晚下了车,走进大楼。大厅里的灯很亮,亮得刺眼。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,朝她鞠了一躬。她没有回应,直接走进了电梯。
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她的手机又震了。

这一次不是消息,是电话。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,区号是010,北京的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
“林晚女士,您好。我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,姓周。方便说话吗?”

林晚的瞳孔缩了一下。“周处长,您好。方便。”

“长话短说。顾震的案子,我们已经注意到了。他手里的那个高频信号干扰器,不是普通的民用设备,是军用级别的。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商业纠纷范畴,涉及国家安全。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。”

“没问题。需要我做什么?”

“您手里的那批土地使用权证,是顾、陆两家非法获取的。这些地皮涉及到一条重要的高铁线路的规划,如果被顾震拿去抵债,可能会影响国家重大工程的建设进度。我们建议您,暂时不要对这些地皮采取任何处置措施,等我们调查结束再说。”

林晚沉默了片刻。“周处长,您的意思是,让我把那些地皮‘冻结’起来,等你们查完了再处理?”

“是的。这是建议,不是命令。但我们希望您能配合。”

“配合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顾震和陆闻舟的案子,必须公开审理。我不能接受‘内部处理’或者‘不公开审理’。我要让所有人看到,他们是怎么倒的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林女士,公开审理的事情,不是我能决定的。但我可以向上面反映。”

“那就请您反映。什么时候确定公开审理,我什么时候配合冻结地皮。”

电话挂了。林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出电梯。走廊里很安静,地毯很厚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她走到办公室门口,刷了卡,推门进去。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着,很暗。她没有开灯,直接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

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,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。

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光,脑子里在算。顾震的案子,一旦公开审理,就是一场直播。全国的人都会看到,一个曾经的资本大佬,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,那些不能说的秘密,那些藏在壳公司后面的影子——全部会被曝光在阳光下。顾震不怕坐牢,但他怕丢人。坐牢是关起门来,丢人是敞开门来。关起门来,出来还能做人。敞开门来,出来就做不了人了。

她拿起手机,给艾伦发了一条消息。“顾震的案子,上面可能要公开审理。你那边准备一下,把顾、陆两家所有的交易底单整理成册,交给检察院。”

艾伦秒回:“收到。”

林晚把手机放在桌上,坐在办公桌后面。她打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。纸袋很旧了,边角都磨毛了,是她在星辉传媒的废弃档案里找到的。纸袋里装着顾、陆两家非法获取土地使用权证的全部证据——合同、发票、银行流水、政府批文。每一份文件上都有签字,每一个签字后面都有一个名字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张脸。

她把这些证据摊在桌上,一张一张地看。不是在看内容,是在看那些签字。顾震的签字很工整,一笔一划,像小学生练字。陆闻舟的签字很潦草,连笔很多,像医生开的处方。还有其他人的签字——那些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名字。

苏正海。苏清清。严子傲。

那些名字已经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很久了。但她没有忘记他们,因为忘记是不需要努力的,而她不努力,就能记住。记住他们是怎么输的,记住他们是怎么倒的,记住他们是怎么从云端跌落谷底的。

她把那些证据重新装回纸袋,放回抽屉,锁上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一次是白露发的消息。“林总,陆闻舟的母亲住院了。心绞痛发作,被120拉走了。陆闻舟在医院陪护。”

林晚看着那条消息,沉默了很久。

陆闻舟的母亲住院了。心绞痛发作。不是装的,是真的。她的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,冠状动脉粥样硬化,放了两个支架。不能受刺激,不能剧烈运动,不能搬重物。但她的儿子被法院查封了房子,她的家要被收走了。她怎么能不受刺激?

林晚拿起手机,给白露回了一条消息。“陆闻舟母亲的医疗费,从陆家的破产清算资金里优先支付。不要让陆闻舟自己掏钱。”

白露回复:“林总,陆家的破产清算资金已经被冻结了,动不了。”

“那就从云端资本的账上走。算我个人的。”

白露沉默了几秒,然后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林晚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脑子里,那片海还在,浪很高,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她站在海边,光着脚,沙子很细,很软。远处有一艘船,白色的,船帆鼓满了风。船上没有别人,只有她自己。

她不需要别人,因为她自己就是一支军队。

但军队也有累的时候。
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呼吸变得很轻很慢。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,但她已经睡着了。

---

第二天早上,林晚到办公室的时候,乔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他的表情很复杂,有紧张,有兴奋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敬畏。

“林女士,顾震的律师又来电话了。说顾震愿意再加两个亿,总共十四亿。条件是您必须亲自去见他,当面谈。”

林晚走进办公室,坐在椅子上。“不见。告诉他,要么接受公开审理,要么把地皮还回来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
乔伊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
白露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“林总,陆闻舟从医院打来电话,说想跟您谈谈。”

“谈什么?”

“他没说。只说想跟您谈谈。”

林晚沉默了几秒。“他在哪个医院?”

“市第一人民医院,心内科,病房。”

林晚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。“走。”

车子从云端资本开出来,汇入了午后的车流。林晚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。城市的街道很熟悉,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,每一条路都走过,每一栋楼都看过。但她从来没有去过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内科病房,因为那里是她不需要去的地方。

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。林晚下了车,白露跟在后面。医院的大厅里人很多,挂号的人排着长队,药房的人也在排着长队。电梯很挤,等了三次才挤进去。心内科在六楼,电梯门开了,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刺鼻,但熟悉。她在这座城市住过院,在那间白色的病房里躺了七天,每天闻着这种味道,闻得想吐。

陆闻舟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,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,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好几天没刮了。他的眼睛很红,眼袋很深,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。他看到林晚,站了起来,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
林晚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。

“陆闻舟,你想谈什么?”

陆闻舟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
“林晚,那栋房子,我不要了。你拿走吧。但我妈……她不能没有地方住。她在那个房子里住了三十年,所有的回忆都在那里。你给她一个住的地方就行,不用大,不用好,能住就行。”

林晚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陆闻舟抬起头,看着林晚的眼睛。他的眼睛里没有偏执,没有疯狂,没有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光。只有一种很普通的东西——疲惫。

“林晚,我知道我不配求你。但我妈……她没有做错什么。她不知道我做了什么,不知道苏清清是谁,不知道什么金手指。她只是一个退休的老太太,每天早上起来去公园打太极,下午在家看电视,晚上等我回家吃饭。”
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她今天早上心绞痛发作的时候,我在她床前。她拉着我的手,跟我说,‘闻舟,你是不是做错事了?做错了,就去认错。认错了,妈不怪你。’她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,但她知道我做错了。她不需要知道细节,她只需要知道她儿子不是好人。”

陆闻舟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“林晚,我不是好人。我知道。我也不求你做任何事。我只求你,给我妈一个住的地方。她活不了几年了,你让她安心地走。”

林晚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转身,对白露说:“白露,陆家的老宅,法院查封之后,暂时不要拍卖。让陆闻舟的母亲继续住在里面,直到她百年之后。”

白露愣了一下。“林总,这不符合程序——”

“程序是人定的。让她住。出了事,我负责。”

白露点了点头,在平板上记了一笔。

陆闻舟站在那里,嘴唇在哆嗦。他的眼泪还在流,但他没有擦。他看着林晚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
林晚没有看他,转身朝电梯走去。
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陆闻舟,你不用谢我。我不是为你做的。我是为你妈做的。她没做错什么,她不应该替你还债。”

电梯门开了,林晚走进去。白露跟在后面。电梯门关上了,陆闻舟的脸消失在门缝里。

白露站在电梯里,看着林晚的侧脸。她的表情很平,平得像一面镜子。

“林总,您为什么要帮陆闻舟的母亲?”

“因为我欠我妈的。”

白露没有再问。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林晚走出电梯,穿过大厅,走出医院的大门。阳光照在脸上,很暖,但她感觉不到暖。她的脑子里很安静,没有数字,没有曲线,没有模型。只有那片很大的海,蓝得发黑,浪很高,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

她站在海边,光着脚,沙子很细,很软。

远处没有船,海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天和海,蓝和蓝。

她不需要船,因为她已经上岸了。

上了岸,就不会再下水了。

上了岸,就可以睡了。

她坐进车里,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
车子开出去,窗外的风景往后退。她的呼吸很轻很慢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

手机震了。她掏出来看,是一条消息,发件人是她自己,发送时间是此刻。

“第十二阶段补充记录。陆闻舟母亲住房问题已解决。陆闻舟本人未获得任何宽恕。顾震拒绝公开审理,坚持私下交易。谈判破裂。下一步:等待法院强制执行。”

林晚锁了屏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
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

右臂的银色手环在车内的灯光下反着光,很亮,很冷。那些银色的液体已经不再流动了,凝固成了一个小小的、像纹身一样的图案。图案的颜色已经变得很淡了,几乎透明。

那片海还在,浪很高,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

她站在海边,光着脚,沙子很细,很软。

远处没有船,海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天和海,蓝和蓝。

那是她的世界。

一个不需要金手指、不需要系统、不需要任何外挂的世界。

外挂太累了,她不想用。

她只需要算。

算准了,就赢了。

赢了,就可以睡了。
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呼吸变得很轻很慢。

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,但她已经睡着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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