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的高台搭建在原恋综录制现场的正中央。那些曾经摆放过咖啡馆、花店、公园长椅的位置,现在整整齐齐地码着黑色折叠椅,椅子上坐着A市顶尖金融机构的代表。灯光从头顶洒下来,冷白色的,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很清楚。林晚站在演讲台后面,面前是一块巨大的透明屏幕,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和曲线。
“从今天起,A市的信用体系将建立在一套完全透明的审计系统之上。”林晚的声音不大,但音响系统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,“所有的交易、所有的合同、所有的资金流向,都会被这套系统实时记录、实时分析、实时公开。任何人,在任何时间,都可以查询任何一笔交易的底层数据。”
台下有人开始鼓掌。掌声不是很响,但很密,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。
会场外面,顾衍之站在雨中。没有伞,没有雨衣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,浸透了衬衫。他的手里没有举牌子,没有喊口号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移植到错误地点的树。几个记者注意到了他,扛着摄像机跑过去,镜头对准了他被雨水打湿的脸。
林晚看到了监控画面上的那个身影。她的手指在演讲台的边缘上敲了一下,对旁边的音控师说了一句:“把外部采音切了。”
“我宣布,任何有劣迹的艺人及其关联资本,将永久进入林氏资本的投资黑名单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劣迹的定义包括但不限于——参与恋综炒作、利用情绪操控收割粉丝、以及将个人情感资本化。这些行为,在过去被包装成‘人设’,被包装成‘流量’,被包装成‘商业模式的创新’。但从今天起,它们是犯罪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没有人鼓掌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
监管机构的代表从第一排站起来,走上台,站在林晚旁边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封面上盖着红色的大印。他把文件放在演讲台上,拿起笔,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代表A市金融监管局,正式宣布——林晚女士提出的审计方案,将作为A市金融行业的统一标准,从即日起强制执行。”他的声音很沉稳,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稿子,“任何机构、任何个人、任何交易,都必须接入这套系统。没有例外。”
台下再次响起掌声。这次比刚才响得多,持久得多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淹没了整个会场。
发布会结束后,白露走进后台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里有一点光。“林总,顾震在狱中提出,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林晚站在镜子前面,正在整理袖口。“不见。”
“他说他有关于你母亲的重要信息。”
“他有信息,跟律师说。跟法官说。跟检察官说。不用跟我说。”林晚转过身,看着白露,“你把顾家剩余的所有收藏品整理一下,公开拍卖。拍卖所得,全部转入晚星女性创业基金。基金的受益人是那些被系统影响的、需要独立经济支持的女性从业者。不是施舍,是投资。”
白露点了点头,在平板上记了下来。“顾家的收藏品里,有几幅画很值钱。拍卖的话,至少能筹到两个亿。”
“那就拍。”
白露转身走了。林晚走出后台,沿着走廊往出口走。走廊很长,灯光很亮,地毯是深灰色的。经过一扇窗户的时候,她停下来,看着窗外的雨。顾衍之还站在那里,全身湿透了,像一只被遗弃的狗。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紫色,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,看着会场的出口方向。
林晚没有停留。她继续往前走,推开门,走进停车场。商务车停在电梯口,车门开着。她坐进去,靠在座椅上。乔伊坐在副驾驶,手里拿着另一个平板。
“林总,发布会的数据出来了。全网直播观看人数超过两千万,评论区的正面评价占比百分之九十一。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都是你的审计系统。陆氏和顾氏的残余资产,在今天上午的拍卖会上全部成交,总金额比预估价高出百分之十五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。“赵铭那边呢?”
乔伊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。“赵铭被带走之后,交代了他的资金来源。是顾震生前设立的一笔海外隐名信托。信托的规模大概在五千万美金左右。赵铭用这笔钱,在过去的三个月里,通过非法渠道收购了一些系统碎片。他用这些碎片搭建了一个迷你版的降智系统,试图在信用体系建立初期进行数据套利。”
“系统碎片现在在哪?”
“已经被技术部门清除了。赵铭的所有交易指令都触发了自动熔断,信托资金被强制锁定,正在转入公益清算账户。他本人因为非法操控市场、非法获取他人隐私数据、以及涉嫌洗钱,被检察院批准逮捕。”
林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屏幕上没有消息,没有未接来电,什么都没有。
商务车从停车场开出来,汇入了雨夜的车流。车窗玻璃上全是水珠,那些蓝色光点在雨里几乎看不到,但紫色的光幕还在,亮得刺眼。林晚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右臂的银色手环在车内的灯光下反着光,很亮,很冷。
手机震了。她掏出来看,是一条消息,发件人是她自己,发送时间是此刻。
“第十二阶段完成。信用城市发布会已结束。审计系统已定为行业标准。顾家收藏品已拍卖。晚星女性创业基金已启动。赵铭已被捕。顾震会见请求被拒。当前航向:南极。预计抵达时间:十四天。”
林晚锁了屏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她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地摆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那些蓝色光点在大雨里几乎看不到,但紫色的光晕还在,在她的瞳孔里一闪一闪的。
商务车在港口停下来。林晚下了车,走上“觉醒号”的甲板。艾伦站在船头,手里拿着航海图。雨水打在他身上,他没有躲。
“林晚,起航吗?”
“起航。”
“觉醒号”的引擎启动了,船身开始震动。海浪在船头被劈开,白色的浪花在两侧飞溅。港口在身后越来越远,城市的天际线在视野里越来越小。那些蓝色光点一颗一颗地熄灭,像一大片正在落幕的星星。
林晚站在船头,看着海面。雨水打在脸上,很冷,但她感觉不到冷。海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,但她没有拨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像,像一面旗帜,像一座灯塔。
她闭上眼,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,意识慢慢地沉入了那片黑色的虚空里。那片虚空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红字,没有紫光,没有金手指的碎片。只有她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