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世资本的顶层会议室在金融塔的七十八层,落地窗外是暴雨如注的A市。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,蒋诚正坐在长桌的主位,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,封面上印着“金手指报告”几个烫金大字。陆闻舟坐在他对面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西装,领带系得很紧,脸色苍白,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敲着。
“林总,您来了。”蒋诚站起来,脸上的笑容很职业,像挂在墙上的一幅画,“请坐。我们今天想跟您谈一笔交易。陆先生提供了一份关于您金手指的详细技术报告,如果这份报告公开,您的信用体系的公信力会大打折扣。作为交换,盛世资本希望拿到晚星基金百分之十五的股权。”
林晚没有坐。她走到长桌的另一头,面对着墙上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。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了几下,屏幕亮了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投影文件,标题是“金手指报告·技术拆解。”她的手指在手机上划了一下,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。
“蒋总,你说的‘金手指报告’,是不是这份?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菜单,“陆闻舟花了三个月时间,从一些已经被淘汰的旧设备里拼凑出来的数据。他以为这些数据能证明我的金手指还在运行,能证明我的信用体系建立在虚假的能力之上。”
蒋诚的脸色变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文件,又抬头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。两份文件的内容一模一样,连页脚的页码都对得上。
“但陆闻舟忘了一件事。”林晚在手机上又划了一下,大屏幕上切换到了另一组数据,“他的‘金手指报告’里引用的算法模型,是七年前的旧版本。这套模型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国际金融界淘汰了,因为它的预测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一,比抛硬币高不了多少。他用一套被淘汰的算法,来质疑我的信用体系。蒋总,你觉得法院会信吗?”
蒋诚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点。他转头看了一眼陆闻舟,陆闻舟的脸色更白了,白到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。
“林晚,这套算法是你母亲设计的。她去世之后,没有人能更新它。”陆闻舟的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玻璃,“但它依然有效。你的金手指就是从这套算法里衍生出来的。你否认它,就是在否认你自己。”
林晚看着陆闻舟,目光很平。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U盘,插在会议室的接口上。大屏幕上的数据又切换了,这次不是报告,是交易记录。密密麻麻的,红绿数字在跳。
“蒋总,这是盛世资本过去三个月违规杠杆交易的全部记录。你们的杠杆率最高的时候达到了十五倍,超过了监管规定的三倍红线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这些记录,我已经同步给了监管机构。你签了股权转让协议,这些记录就不会出现在明天的新闻里。你不签,它们会出现在每一个记者的邮箱里。”
蒋诚的脸从白变成了红,从红变成了一种近乎紫色的青。他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,又放下,又抬起来。他看着林晚,嘴唇在抖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在给你选择。”林晚从乔伊手里接过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,“签了,盛世资本还能保住。不签,你跟陆闻舟一起归零。”
蒋诚拿起笔,在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。签完之后,他把笔扔在桌上,笔弹了两下,滚到了地上。他站起来,转身看着陆闻舟。
“陆先生,请你离开。盛世资本不再欢迎你。”
陆闻舟坐在椅子上,没有动。他的手指还在桌面上敲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蒋诚挥了挥手,两个保安从门口走进来,一左一右,架住了陆闻舟的胳膊,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。
“林晚,你不能这样对我。”陆闻舟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的金手指是我给你的。你的信用体系是建立在我的研究基础之上的。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林晚走到他面前,站在离他半米的地方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、没有血色的脸。“陆闻舟,你的研究基础是偷来的。你偷了我母亲的算法,你偷了理事会的资源,你偷了顾家的钱。你什么都没有创造过,你只是从别人手里抢。”
她转身,走向门口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白露,陆闻舟的信用评级调到多少了?”
白露从包里拿出平板,看了一眼。“林总,陆闻舟的个人信用评分已经降到了零以下。系统里没有负分的设置,我给他设了一个‘红码’。”
“‘红码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他在任何接入系统的机构里,都无法获得任何服务。酒店、银行、医院、商场,甚至公交卡,都用不了。他是系统里的一个不存在的人。”
林晚走出会议室,走进电梯。白露跟在后面,乔伊跟在最后面。电梯门关上了,开始下降。楼层数字在跳动,78,77,76……每跳一下,电梯里的灯光就闪一下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林晚站在盛世资本大楼的门口,看着街上的车流。那些蓝色光点在雨里几乎看不到,但那些红色的伞在移动,像一朵一朵被风吹着的花。
陆闻舟被保安推出了大楼,踉跄了几步,站在了雨里。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西装,头发贴在额头上,像一只被淋湿的猫。他走到路边,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出租车停下来,司机看了一眼车窗上弹出的信用评估界面,摇了摇头,踩下油门开走了。他又拦了一辆,又一辆,又一辆。没有一辆车停下。
他走进街边的一家酒店,想开一间房。前台的服务员在电脑上输入了他的身份证号,屏幕弹出了一个红色的窗口——“信用红码,无法办理入住。”服务员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很职业的、训练出来的礼貌。
“先生,您不能住在这里。”
陆闻舟站在酒店大堂里,雨水从他的裤腿往下滴,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。他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雨。雨很大,大到看不清对面的楼。
白露从车里出来,撑着一把黑伞,走到林晚面前。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烫金的信封,递过来。
“林总,全球巅峰论坛的邀请函。主办方希望您作为开幕式的演讲嘉宾,向全世界介绍A市的信用评价体系。”
林晚接过信封,拆开,看了一眼。邀请函的落款处盖着论坛的印章,还有一行手写的字——“期待您的到来。”
“白露,登机之前,把陆闻舟及其关联人员全部列入永久不可信贷名单。关联人员包括他的父母、他的兄弟姐妹、他的前妻、以及所有曾经参与过‘降智系统’运营的雇员。”
白露在平板上记录了一下。“林总,这个名单有一百多人。”
“那就一百多人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他们用了十年的时间,从系统里吸血。现在系统没了,他们该还了。”
机场的VIP通道很安静,只有林晚和白露的脚步声。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刷了林晚的身份证,屏幕上的信用评分是一个无穷大的符号。工作人员鞠了一个躬,双手把身份证还给她。
“林女士,欢迎登机。”
飞机起飞的时候,窗外的城市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。那些摩天大楼变成了积木,那些街道变成了线,那些蓝色光点变成了模糊的光晕。林晚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右臂的银色手环在机舱的灯光下反着光,很亮,很冷。
“林总,系统挂钩报告出来了。”白露从旁边递过来一个平板。
林晚睁开眼,接过平板。屏幕上是一份很长的名单,每一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资产总额、信用评分、以及系统状态。陆闻舟的名字在最后一行,资产总额是零,信用评分是负值,系统状态栏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归零资产。”
手机震了。她掏出来看,是一条消息,发件人是她自己,发送时间是此刻。
“第十二阶段完成。盛世资本已臣服。陆闻舟已列入永久不可信贷名单。全球巅峰论坛邀请函已接收。系统挂钩报告显示陆闻舟状态为‘归零资产’。当前航向:全球巅峰论坛举办地。预计抵达时间:十小时。当前状态:金手指已确认无法恢复。林氏算法已进入实盘测试第三阶段。”
林晚锁了屏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她闭上眼,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,意识慢慢地沉入了那片黑色的虚空里。那片虚空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红字,没有紫光,没有金手指的碎片。只有她自己。
飞机穿过云层,阳光从舷窗照进来,很刺眼。林晚没有睁眼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更接近于“释然”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