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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冯三的话像冰锥子,狠狠凿进了他脑子里。
“钉魂……当诱饵?”他声音发干,攥着那截朽木的手都在抖。
冯三没直接回答,他蹲下身,用那细钢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地上散落的、已经干瘪发黑的人皮碎片,又凑近闻了闻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“烧焦的人皮味儿……还混着一股子土腥气和老坟里的阴晦气。这东西被‘养’过,不是随便剥下来就套上的。你闻闻这方向——”
他抬手指向乱葬岗更深处,那里林木更密,连惨淡的月光都透不进去多少,黑黢黢一片。“味儿是从那边飘过来的,新鲜。刚才那阵黄烟和动静,八成也是从那儿起的。”
李青山顺着冯三指的方向望去,心脏砰砰狂跳。爷爷的生辰八字,被刻在这种邪门木头上,套着处理过的人皮,被弄到这里……他想起地宫里父亲背上正在剥离的皮肤,想起那方刻着爷爷名字、吸着父亲血的石印。
这一切,都连上了!有人,或者说有什么东西,在用他李家祖孙三代的命,下一盘恶毒至极的棋!
“过去看看!”李青山咬牙,将那块刻字的木芯紧紧攥在手里,抬脚就往那黑暗深处走。冯三没吭声,只是默默跟上,手里那截细钢丝不知何时又滑了出来,在他指尖无声地缠绕。
越往里走,脚下的积雪越厚,枯枝败叶被踩碎的“咔嚓”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刺耳。那股混合着焦臭和坟土的味道越来越浓,熏得人脑仁疼。四周静得可怕,连之前那些淅淅索索的黄皮子动静都消失了,但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隐约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坡地。坡地中央,赫然隆起一个土包——一座新坟。坟头的土还是湿润的,带着冰碴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色。
而更让李青山瞳孔骤缩的是,那坟头之上,整整齐齐插着三炷香。
香是黑色的,粗如小指,此刻正静静地燃烧着。但燃烧的方式极其邪门——香头朝下,插在土里,香脚朝上,三点猩红的光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缕缕青烟不是向上飘,而是贴着坟头的湿土,蛇一样蜿蜒向下,钻进坟土里。
倒头香!
李青山在农村听说过,这是祭奠横死之人、或是镇压极凶之煞时才用的手段!
“小心!”身后的冯三突然低喝一声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。
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,李青山眼角的余光瞥见,四周那些枯草丛中、乱石后面,一点一点,亮起了无数双绿豆大小的、幽绿的光点。是那些黄皮子!它们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聚集,而且数量比之前更多,密密麻麻,将这片小小的坡地围得水泄不通。
但这些黄皮子并没有立刻扑上来,而是人立而起,两只前爪飞快地刨动着身下的冻土和积雪,发出密集的“沙沙”声。它们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李青山本人,而是……
李青山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下。
月光将他消瘦的身影拉长,投在雪地上。而此刻,他影子周围的积雪,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漆黑、板结,仿佛被泼上了浓墨,又迅速冻结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围拢的黄皮子,刨出的泥土和雪沫,正一点点覆盖上他影子的边缘!
它们不是在挖坑,它们是想把他的影子“埋”进土里!
一股冰冷的麻痹感,瞬间从脚踝处传来,迅速向上蔓延。李青山想挪动脚步,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,又像是被冻在了原地,根本不听使唤。他低头看去,自己脚下的积雪不知何时已经凝结成坚硬的冰壳,将他的靴子牢牢冻住。
“埋影锁魂……他妈的,是冲着你这身血肉来的!”冯三啐了一口,手腕一抖,细钢丝如毒蛇出洞,闪电般射向离得最近、正在奋力刨土的几只黄皮子。钢丝掠过,带起几蓬血雾和凄厉的尖叫,但更多的黄皮子立刻补上了空缺,刨土的动作更快了。
李青山额头冷汗涔涔,他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猛地投向那座诡异的新坟。这一看,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。
那坟前,歪歪斜斜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碑。木碑上,用某种暗红色的、像是凝固血块的东西,潦草地刻着几个字——**李青山之墓**。
是他的名字!
而就在这时,那座新坟的后面,传来一阵“窸窸窣窣”的、像是破麻袋摩擦地面的声音。一个佝偻的身影,缓缓地、极其不协调地从坟后“爬”了出来。
那是个披着脏污破旧麻袋片的老太太,头发稀疏花白,乱糟糟地披散着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动作僵硬,手脚并用地爬到坟前,然后慢慢抬起头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、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,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透着不属于老人的、贪婪而怨毒的精光。她的手里,紧紧抓着一个用湿泥巴胡乱捏成的小人,小人没有五官,但在心口的位置,却贴着一小块暗红色的、已经干涸的布片。
李青山一眼就认出来,那是他之前在祖屋炕沿躲避赵德顺枪击时,手臂被木屑划破,血迹蹭在衣襟上的位置!这老妖婆,不知何时竟取到了他新鲜的血迹!
“黄二奶……”冯三盯着那老太太,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身体微微绷紧,如临大敌。
黄二奶对冯三的戒备视若无睹,她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住了动弹不得的李青山,干瘪的嘴唇咧开,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,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像是破风箱一样的笑声。
“李家的小崽子……你爷爷李定邦,欠我黄家一条通天路,三辈人的血债……你爹的皮,快剥干净了……现在,该轮到你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难听,每个字都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,“你的影子埋进这‘替命坟’,你的生辰八字和心头血在我手里……乖乖替你家还了这笔‘剥皮债’,奶奶我让你少受点零碎苦头……”
随着她的话语,李青山感觉双腿的冰冻感已经蔓延到了膝盖,刺骨的寒冷和麻木吞噬着他的知觉,并且还在向上侵蚀。他毫不怀疑,当自己的影子被完全埋进坟土,当那泥人上的血迹发挥邪力,自己立刻就会变成一具被抽干精魄的活尸,或者像父亲一样,被活生生剥皮剔骨!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,但在这绝境之中,一股更强烈的、混杂着愤怒、不甘和守护执念的炽热,猛地从他心底炸开!
爹还在地宫里受苦!爷爷的魂可能还被钉在那朽木里!李家不能绝在这里!
他猛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,手中紧紧攥着的,正是那几根从堂单后取出的、冰凉柔韧的狐狸胡须。没有半分犹豫,在黄二奶阴冷的注视和冯三惊愕的目光中,李青山将其中最长最硬的一根,倒转过来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朝着自己左手虎口、那处被称为“合谷”的穴位刺了下去!
“噗!”
轻微的刺痛传来,随即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寒刺骨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气息,顺着那根狐狸胡须,狂暴地涌入他的体内,直冲识海!
“呃啊——!”
李青山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,无数破碎的画面、尖啸的声音掠过。而在那混乱的识海边缘,一点沉寂已久的、幽蓝色的冰冷光芒,骤然亮起,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。
胡老仙!
“小子……你找死……”一个冰冷、疲惫却又带着怒意的苍老声音,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与此同时,李青山脚下那冻结的、正在吞噬他影子的坚硬冰壳,轰然炸裂!破碎的冰渣混合着泥土积雪,向四周迸射,打得周围刨土的黄皮子一阵吱哇乱叫。
冰冻的麻痹感如潮水般退去,双腿恢复了知觉。但李青山还来不及庆幸,一股更剧烈的、仿佛眼球被生生撕裂改造的剧痛,从左眼传来!
他踉跄一步,捂住左眼,指缝间,感觉那眼球在不受控制地跳动、收缩。等他勉强放下手,透过右眼模糊的视线看向前方时,却发现左眼看到的景象,已然不同。
月光还是那月光,坟地还是那坟地。但在他的左眼视野里,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、幽蓝色的光晕。他看到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