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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捂住剧痛的左眼，指缝间能感觉到那眼球在不受控制地跳动、收缩。等他勉强放下手，透过右眼模糊的视线看向前方时，左眼看到的景象已然不同。
月光还是那月光，坟地还是那坟地。但在他的左眼视野里，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、幽蓝色的光晕。他看到黄二奶那佝偻的身影周围，缠绕着密密麻麻、如同蛛网般的血色丝线，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雪地里那些刨土的黄皮子。
更诡异的是，黄二奶每在雪地上挪动一步，脚下就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——不，不是脚印，是某种扭曲的、用血写成的咒文！那些咒文在幽蓝视野里散发着暗红色的光，像烧红的烙铁印在雪地上。
“嘿嘿嘿……小崽子，开了眼？”黄二奶的声音嘶哑难听，她似乎察觉到了李青山左眼的变化，那张皱巴巴的脸上露出更加狰狞的笑容，“可惜啊，开了眼，死得更明白些！”
她枯瘦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，往雪地上一撒——在李青山的正常右眼里，那是一把混着碎骨渣的黑豆；但在左眼的幽蓝视野中，那些黑豆落地瞬间，每一颗都炸开一团浓郁的黑气！
黑气翻滚着，迅速凝聚成形——眨眼间，雪地上密密麻麻出现了上百只拳头大小的黄鼠狼！这些玩意儿通体漆黑，眼睛冒着红光，落地后发出“吱吱”的尖利叫声，疯了似的朝李青山扑来！
“操！”李青山骂了一声，抬脚就踹。
可这些黑豆化成的黄鼠狼速度极快，而且根本不怕踩——李青山一脚踹散了三五只，它们化作黑烟消散，但立刻就有更多的扑上来，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，张开细小的尖牙就咬！
裤脚瞬间被撕开几个口子，小腿传来刺痛。李青山低头一看，那些玩意儿咬破棉裤，正拼命往肉里钻！
“冯三叔！”李青山扭头大喊。
可冯三那边情况更糟——七八只黄皮子正围着他打转，冯三眼神涣散，手里攥着那根铁钎子，却像没头苍蝇似的在雪地里乱挥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别过来……都别过来……我看见了……我都看见了……”
他被迷住了！
李青山心里一沉。他咬紧牙关，不顾腿上那些疯狂啃咬的黑豆黄鼠狼，右手猛地探进怀里——那枚冰冷的“掌堂之印”还在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李青山反手将石印狠狠按在自己心口！冰凉的触感透过棉衣传来，紧接着，一股灼热从印身涌出，直冲心脉！
“胡老仙！”李青山在心里嘶吼，“借力！”
没有回应。
但心口那灼热感越来越强，像烧红的铁块烙在皮肉上。李青山疼得额头冒汗，却死死按住石印不放——他记得胡老仙说过，这印是堂口的根，能通阴阳，能借香火！
他在心里拼命想着祖屋，想着堂单，想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血手印！
“给我开——！”
一声怒吼从喉咙里迸出。
几乎同时，远在村中的祖屋里，供桌上那张暗红色的堂单，无风自动！
堂单上那些朱砂写就的名字，一个个亮起暗红色的光。最上方那模糊的“胡”字血手印，更是猛地渗出新鲜的血珠！
嗡——
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红色波纹，以堂单为中心荡开，穿透祖屋的土墙，穿透弥漫村子的黄烟，穿透呼啸的风雪，笔直射向乱葬岗！
乱葬岗上。
黄二奶正狞笑着朝李青山逼近，手里那根人骨烟袋锅子冒出滚滚黄烟。可就在她离李青山还有三步远时，她脚下那些血色咒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！
“什么？！”黄二奶脸色一变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夜空——虽然什么也看不见，但她能感觉到，一股庞大而古老的香火愿力，正从村子的方向破空而来！
轰！
无形的红色波纹降临乱葬岗！
在李青山的左眼视野里，他看见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，狠狠砸在黄二奶周围那些血色丝线上！丝线一根根崩断，连接着的黄皮子们发出凄厉惨叫，像被烫到似的四散逃窜。
更关键的是，黄二奶脚下那些血色咒文，被红光一照，就像积雪遇上了烧红的铁——滋滋作响，迅速消融！
“不可能！”黄二奶尖叫道，“你李家堂口早就散了！哪来的香火？！”
她话音未落，李青山已经动了。
腿上的黑豆黄鼠狼因为红光降临而动作一滞，李青山趁机猛地一抖腿，甩开那些玩意儿，整个人像豹子一样扑向冯三！
“冯三叔！醒醒！”
他一脚踹在冯三腰眼上。
冯三被踹得一个踉跄，手里的铁钎子差点脱手。这一踹似乎起了作用，他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，看清眼前的李青山后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青山？我刚才……”
“没时间解释！”李青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引魂灯。
那盏破旧的油灯，灯芯上的火苗原本只有豆大，此刻在红光笼罩下，竟然“呼”地一声窜起半尺高！幽绿色的火苗变成了赤红色，灯油在碗里剧烈沸腾！
李青山想都没想，抡圆了胳膊，将整盏引魂灯朝着黄二奶狠狠甩了过去！
“小畜生你敢！”黄二奶尖叫着往后躲。
可她脚下咒文被破，动作慢了半拍——那盏燃烧的引魂灯不偏不倚，正砸在她腰间挂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！
嗤——！
就像凉水泼进热油锅，刺耳的灼烧声炸响！
麻袋瞬间被引魂火点燃！那不是普通的火，赤红色的火焰里夹杂着幽绿的光，烧在麻袋上，竟然冒出一股股腥臭的黑烟！
“啊——！！我的宝贝！我的贡品！！”黄二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她手忙脚乱地去拍打麻袋，可那火越拍越旺，眨眼间就烧穿了麻袋。里面装的东西哗啦啦掉出来——有干瘪的鼠头，有发黑的骨头，有缠着头发的木偶，还有一沓用血写就的黄纸。
其中一张黄纸被火焰卷起，在空中翻飞。
李青山的左眼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张黄纸被烧掉了一半，但剩下的一半上，用暗褐色的血写着几行字：
“……立契人黄翠花（黄二奶），今收李家满门生魂为贡，供奉堂上……李定邦之孙李青山，命格特殊，可为‘替命枢机’……若成，黄家堂口享香火三百载……”
李家满门生魂？替命枢机？
李青山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可没等他细看，黄二奶已经惨叫着扑向最近的一个地洞——那是刚才黄皮子们刨出来的。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，带着浑身火焰，“嗖”地钻了进去！
火焰在地洞口燃烧了几息，渐渐熄灭。只剩下一股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那些幸存的黄皮子见黄二奶逃走，也纷纷尖叫着钻入地洞，眨眼间逃得干干净净。
乱葬岗上突然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声，雪声，还有冯三粗重的喘息声。
李青山腿一软，一屁股坐在雪地里。左眼的剧痛还在持续，但幽蓝视野正在慢慢消退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——棉裤被咬得稀烂，腿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牙印，好在都不深，只是渗着血珠。
“青山……”冯三拄着铁钎子走过来，脸色苍白，“刚才……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？”
李青山没说话，他挣扎着爬起来，踉跄走到那张烧剩一半的黄纸前，弯腰捡起。
纸还烫手。
借着月光，他看清了上面的字——和他左眼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冯三叔。”李青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咱们李家……被人当成贡品了。从爷爷那辈就开始了。”
冯三凑过来看，看完之后，这个走南闯北的清路人，手也开始发抖。
“黄家堂口……这是要拿你们全家，换他们三百年的香火？”冯三咽了口唾沫，“可你爷爷……你爷爷不是跟他们立过契吗？怎么反过来要害自己子孙？”
李青山捏着那张残契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也想知道。
爷爷李定邦，当年到底和黄家立了什么契？为什么契成了，黄家却要反过来把李家满门当贡品？
还有——替命枢机，是什么意思？
“先回去。”李青山把残契小心叠好，塞进怀里，“刘婶还在祖屋守着，我不放心。”
冯三点点头，两人互相搀扶着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方向走。
走出乱葬岗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