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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皮面具扑到脸上的瞬间,李青山只觉得一股阴冷腥臭的气味直冲鼻腔。
他反手一刀劈过去,刀刃划过那张干瘪的人皮,发出“嗤啦”一声怪响,像是撕开浸了油的牛皮纸。人皮面具被劈成两半,却没有落地,反而像活物般在半空中扭动,两片残破的皮子各自卷曲,朝着他的左右耳贴来!
“操!”
李青山骂了一声,左手已经本能地摸向怀里——那枚从堂单上揭下来的“掌堂之印”正微微发烫。他一把将印章掏出来,也不管哪边是正面,朝着扑到耳边的那半张人皮就按了过去!
“滋——”
印章按在人皮额头位置的瞬间,一股暗红色的光晕从印章底部扩散开来。
那光并不刺眼,却像血渗进宣纸一样,迅速染红了整张人皮。地窖四角被这红光一照,原本黑漆漆的墙壁上,突然显露出密密麻麻的纹路——那是成百上千根纤细如蛛丝的黄色胡须,从墙壁的缝隙里钻出来,像活虫一样微微蠕动!
每一根胡须的末端,都连着一小块干瘪的皮子。
黄鼠狼的皮。
李青山头皮发麻。这地窖哪里是藏东西的地方,这分明是个剥皮作坊!墙壁里埋着的全是黄皮子的尸骸,那些胡须就是从皮子上长出来的!
被印章按住的人皮面具突然剧烈抽搐起来。
它嘴角的位置原本只是用线缝出的两道弧线,此刻却“嗤”的一声裂开了——不是撕开,是像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撑开一样,裂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。
然后,哨音响了。
那声音尖锐得不像人能发出的,倒像是用铁片在玻璃上狠狠刮过,又混着夜猫子临死前的惨叫。声音在地窖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冲撞,震得李青山耳膜生疼,头顶的青砖“簌簌”往下掉碎屑。
“青山!下面什么动静?!”冯三的吼声从上方传来,隔着砖层显得闷闷的。
“这鬼东西在叫!”李青山咬牙喊道,右手死死按住印章不放。
他能感觉到,那哨音不只是在干扰听觉——他左眼里的狐狸竖瞳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、扩张,瞳孔深处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痛感。血液在往那只眼睛里涌,速度快得吓人,太阳穴“突突”直跳。
这哨音在引动他体内的东西!
李青山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,左手已经摸向自己右手虎口——那里还扎着半截狐狸胡须,是之前在乱葬岗时刺进去的,一直没拔出来。
他咬紧牙关,用指甲抠住胡须露在外面的那截,猛地一拽!
“嘶——”
胡须离体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血顺着虎口流下来。李青山看都不看,捏着那截沾血的胡须,对准人皮面具嗓子眼位置的那个空洞,狠狠捅了进去!
“噗嗤。”
胡须刺入的触感很怪,像是扎进了一团浸满油的棉花。
哨音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“咕噜咕噜”的怪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人皮内部腐烂、冒泡。那张被印章按住的半张人皮迅速蜷缩起来,从拳头大小缩成核桃大的一团,表皮泛起一层油腻的黑光。
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黄鼠狼胡须,随着哨音停止,突然齐刷刷地僵直,然后像失去支撑的丝线一样,软塌塌地垂落下来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贴在墙壁上的那些黄鼠狼皮子,一片接一片地脱落,掉在地上堆成厚厚一层。皮子后面露出的不是夯土,而是一条人工挖出来的沟——宽约一尺,深不见底,沟壁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,里面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。
浓烈的腥臭味从沟里涌出来,比腐肉还呛人。
排水沟。
李青山脑子里跳出这三个字。这沟从地窖内壁一直延伸出去,方向正是院外那口老井!怪不得井水这些年总是泛着一股怪味,原来底下通着这东西!
“青山!躲开!”
头顶突然传来冯三的暴喝。
李青山抬头,只见封住洞口的那几块青砖已经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,缝隙里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——天快亮了。砖缝里卡着一条细钢丝,钢丝另一头显然在上面被人用力拉扯,砖块“咯咯”作响。
是冯三叔在撬砖!
李青山来不及多想,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本李家供奉簿,蹬着棺材边缘纵身就往排水沟里跳——这地窖不能待了,谁知道那哨音停了之后还会出什么幺蛾子!
他刚跳进沟里,双脚踩进粘稠的黑水中,就听见头顶“轰隆”一声闷响。
青砖碎了。
一只粗壮的手从破开的洞口伸下来,五指张开,在昏暗的光线里急切地摸索。
“冯三叔!我在这儿!”李青山仰头喊。
那只手闻声往下探,眼看就要够到他的肩膀——
却突然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李青山顺着那只手往上看,透过砖洞破碎的边缘,他看见冯三那张脸出现在洞口上方。冯三的表情很怪,眼睛瞪得滚圆,嘴唇哆嗦着,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。
那只伸下来的手,缓缓收了回去。
手掌摊开,掌心躺着一撮湿漉漉的黄毛。
毛上还沾着黑水,正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“青山……”冯三的声音干涩得厉害,“你爹他……刚才扑过来抓我,我把他按住了。但这毛……是从他嘴里抠出来的。”
李青山浑身一凉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黑水,又抬头看向冯三掌心的黄毛。
排水沟里的黑水,泛着一层油腻的光。
沟壁的青砖缝隙里,隐约能看见一些黄色的、卷曲的毛发,被粘稠的液体粘在砖面上,像水草一样随着液体的流动微微飘摇。
“这沟……”李青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“通到哪儿?”
冯三没说话。
他把那撮黄毛攥进掌心,另一只手扒住砖洞边缘,半个身子探下来,眼睛死死盯着排水沟延伸的方向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
“先上来。这地方不能待了。”
“可我爹——”
“你爹现在被东西控着!”冯三打断他,“我在上面跟他缠斗的时候闻见了,他嘴里呼出来的气,跟这地窖里的味儿一模一样!那本供奉簿你拿了吗?”
“拿了。”李青山举起手里那本泛黄的小册子。
“拿好,那是证据。”冯三伸手,“抓住我,我拉你上来。天快亮了,王有才那伙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李青山把供奉簿塞进怀里,伸手抓住冯三的手腕。冯三臂力惊人,猛地一拽,李青山整个人从排水沟里拔出来,湿漉漉的裤腿带起一片黑水,“哗啦”溅在棺材板上。
他借力蹬着墙壁,三两下爬出地窖洞口。
外面天光微亮,堂屋里一片狼藉。李长河被冯三用麻绳捆成了粽子,歪倒在炕沿下,眼睛紧闭,嘴角还挂着白沫。但诡异的是,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。
“你看他的喉咙。”冯三压低声音。
李青山蹲下身,凑近去看。
李长河的喉结在上下滑动,每滑动一次,脖颈的皮肤下面就鼓起一个小包,那小包顺着食道往下移,一直滑到胸口位置才消失。
像是在吞咽。
“他在吞什么?”李青山问。
冯三没回答,而是走到地窖洞口边,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一点溅出来的黑水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他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这不是水。”冯三说,“这是尸油混着香灰,还有别的东西……黄皮子的腺液。这沟是养‘哨’用的。”
“哨?”
“就刚才那鬼叫声。”冯三站起身,在裤腿上擦了擦手,“东北的老萨满里有一支邪门的路子,会用黄皮子的喉骨和人皮做‘哨’,吹出来的声音能引邪、控尸。你爷爷的人皮被剥下来,估计就是做了这东西的‘主哨’。”
他看向李青山:“哨音一响,被种了‘引子’的人就会跟着哨声走。你爹嘴里那些黄毛,就是‘引子’。”
李青山猛地想起供奉簿上那些名字。
爷爷,父亲,自己。
三代男丁。
“王有才想用哨控住我们全家?”他问。
“不止。”冯三摇头,“控尸是下乘。这哨最毒的地方在于,它能‘替命’——用哨音引动你体内的气血,让你左眼里那东西彻底醒过来。等那东西醒了,你的魂魄就会被挤出去,肉身就成了空壳子。”
冯三盯着李青山的左眼:“到时候,你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