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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的手指扣进王有才脚踝的瞬间,听见了骨头碎裂的脆响。
“啊——!”
王有才的惨叫在井口炸开,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拽得往前一扑,上半身悬空在井口上方,手里的金牙脱手飞出,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,“噗通”一声落进井水里。
“我的桩!我的生桩!”王有才疯了似的挣扎,另一只手死死扒住井沿的青石,指甲抠得石屑簌簌往下掉。
李青山整个人还浸在井水里,只露出肩膀以上。石灰粉遇水沸腾产生的灼痛感还在皮肤上烧着,但掌堂印盖出的三道血印正从井壁的青石上渗出丝丝寒气,将周围的水温硬生生压了下去。冰层在他脚下凝结,托着他往上浮。
他抬起头。
月光从井口洒下来,照在王有才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上。李青山看见自己的右手——五指如钩,指甲变得又尖又长,手背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绒毛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这不是他的手。
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!”王有才的声音在发抖,他拼命想把自己的脚踝从那只非人的手里抽出来,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
李青山没回答。他左手扒住井壁的缝隙,右手猛地发力——
“咔嚓!”
又是一声脆响。王有才的脚踝彻底变形了。
惨叫声变成了凄厉的哀嚎。王有才整个人被拽得往下滑了半尺,扒着井沿的手指开始渗血。他低头看向井底,李青山那双眼睛正盯着他——右眼还是人眼,可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,在幽暗的井水里泛着冷光。
“刘婶!刘婶救我!”王有才扭头朝井外喊。
井口边缘,刘婶正提着空木桶站在那里。她刚才泼出去的那桶无根雨水打乱了王有才念咒的节奏,此刻她脸色发白,看着井里的景象,嘴唇哆嗦着,却一步也没往前挪。
“刘婶!我是你请来的大仙!你忘了你男人是怎么死的了吗?!”王有才嘶吼,“你想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吗?!”
刘婶浑身一颤。
李青山在水里听见这话,心里一沉。他想起刘婶之前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,想起她总在半夜偷偷烧纸——原来她丈夫的死,也和这些事有关。
“刘婶。”李青山开口,声音从井底传上来,带着水汽的回音,“你男人是不是也被种了‘引子’?”
刘婶手里的木桶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看着井里的李青山,又看看悬在井口、半死不活的王有才,突然蹲下身,捂住脸哭了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对不住老李头……”她哭得肩膀直抖,“王有才说,只要我帮他盯着你们家,他就帮我男人超度……可这么多年了,我男人的坟头草都一人高了,他还是没超度……”
“你他妈被骗了。”李青山冷冷地说。
他右手再次发力,把王有才又往下拽了一截。王有才现在只有胸口以上还卡在井口,整个人像条被钓起来的鱼,拼命扑腾。
“说。”李青山盯着他,“我爷爷的人皮哨在哪儿?”
王有才脸上全是汗,混杂着井沿蹭上的泥土,糊成一团。他喘着粗气,眼珠子乱转,显然在找脱身的办法。
“在……在我家堂屋的供桌底下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用红布包着,埋在香炉灰里……”
“还有呢?”李青山问,“那哨怎么用?”
“得……得用至亲的血开哨……”王有才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吹哨的时候,得对着被种了引子的人吹……哨音入耳,引子就会醒……”
李青山想起父亲嘴里那些黄毛。
想起爷爷被剥下来的人皮。
想起供奉簿上三代男丁的名字。
“谁让你做的?”他问。
王有才不说话了。
李青山右手五指收紧。王有才的脚踝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他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是……是黄二奶……”
果然。
李青山心里那股火“噌”地烧了起来。他早该想到的——王有才一个半路出家的冒牌货,怎么可能懂这么多邪门歪道?背后肯定有人指点。
“黄二奶在哪儿?”他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王有才哭丧着脸,“她每次都是半夜来找我,交代完事就走,从来不告诉我她在哪儿落脚……”
李青山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松开了手。
王有才一愣,随即狂喜——他以为李青山信了。
可下一秒,李青山左手扒着井壁,整个人从水里蹿了上来。覆盖着灰白绒毛的右手再次探出,这次直接扣住了王有才的脖子。
“你……”王有才的喜色僵在脸上。
李青山把他整个人从井口拖了下来。
两人一起坠向井底。
“噗通!”
水花溅起老高。井水冰冷刺骨,王有才呛了好几口,拼命扑腾着想浮上去,可李青山按着他的脖子,把他死死压在水底。
井壁上的三道血印还在渗着寒气。周围的井水开始结冰,冰层从井壁向中心蔓延,很快就把两人周围的水域冻成了一片冰壳。
王有才的挣扎越来越弱。
李青山把他提起来,让他的头露出水面。王有才大口大口喘着气,脸上已经没了血色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李青山说,“黄二奶在哪儿?”
王有才嘴唇哆嗦着,终于崩溃了。
“老……老林子里……乱葬岗往东走三里地,有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……树下有个地洞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说,“她平时就藏在那儿……”
李青山记下了。
他拖着王有才游到井壁边,扒着青石缝隙往上爬。覆盖绒毛的右手力气大得惊人,五指抠进石缝,硬生生带着两个人往上挪。
快到井口时,刘婶探出头来。
她手里拿着一根麻绳,绳头打了个活结,从井口垂下来。
“青……青山……”她声音还在发抖,“抓住绳子……”
李青山看了她一眼,左手抓住绳结,右手还扣着王有才的脖子。刘婶在上面拼命拉,李青山在下面借力蹬着井壁,终于爬出了井口。
月光洒在湿透的两人身上。
李青山把王有才扔在地上。王有才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那里,脚踝扭曲变形,脖子上五个青紫色的指印,进气多出气少。
刘婶站在一旁,不敢看李青山的眼睛。
李青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那层灰白色的绒毛正在慢慢褪去,尖长的指甲也缩回了正常长度。但左眼的视野还是幽蓝色的,他能看见王有才身上缠绕着好几道黑气——那是他这些年作恶积累的孽债。
“刘婶。”李青山开口。
刘婶浑身一颤。
“你男人的事,等我处理完这些,会帮你。”李青山说,“但前提是,你得说实话——王有才还让你干过什么?”
刘婶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。
“我……我还帮他往你们家水缸里下过药……”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“他说那药能让你爹神志不清,方便他种引子……我对不住你们家,对不住老李头……”
李青山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他走到王有才身边,蹲下身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那枚金牙,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王有才艰难地睁开眼,咧开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你爹……自己给我的……”他喘着气说,“他说……那是他爹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……让我拿去抵债……”
李青山愣住了。
“你放屁!”刘婶突然尖叫起来,“李长河再糊涂,也不可能把他爹的金牙给你!”
王有才嘿嘿笑了两声,笑声里带着疯癫。
“你不信?”他看向李青山,“那你回去问问你爹……问问他,为什么半夜跪在我家门口,求我收下那枚金牙……求我放过他儿子……”
李青山盯着他,突然伸手,从他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是个油纸包。
打开,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纸已经泛黄了,边缘破损,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——
“今欠王有才银元五十块,以家传金牙一枚为质。若三年内无法偿还,自愿将长子李青山过继给王有才为徒,任凭驱使。”
落款是李长河的名字,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。
日期是五年前。
李青山看着那张借据,手开始发抖。
五年前,他还在县城读书。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家里欠了债,更没提过什么金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