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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捏着那张泛黄的借据，指节捏得发白。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，确实是父亲李长河的笔迹——他认得，小时候父亲教他认字，在沙地上写的就是这样的字。
“五十块银元……”李青山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被井里的水声吞没，“五年前，我娘病重，家里确实缺钱。”
王有才咧开嘴，满口黄牙在月光下泛着油光：“你爹跪了一夜，说只要肯借，什么条件都答应。嘿嘿……我就随口提了句，听说你们李家祖传一枚金牙？”
李青山猛地抬头。
“你爹当时脸都白了。”王有才舔了舔嘴唇，“可他还是点头了。第二天就把金牙送来了，还写了这张借据。我说三年还不上钱，你就得跟我走——你猜怎么着？你爹按手印的时候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”
井水哗啦一声。
李青山突然伸手，一把掐住王有才的脖子，另一只手狠狠掰开他的嘴。王有才猝不及防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。
“你干什么……咳咳……”
“金牙呢？”李青山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刚才掉进井里的那枚——在哪儿？”
王有才的眼珠子转了转，突然闭嘴，死死咬紧牙关。
李青山冷笑，右手那异化的利爪轻轻抵在王有才的腮帮子上。爪尖刺破皮肤，渗出一滴黑血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李青山说，“一。”
王有才浑身一颤。
“二。”
“在……在舌头底下！”王有才尖叫起来，“我含在舌头底下了！”
李青山松开掐脖子的手，两根手指粗暴地探进王有才嘴里，在舌根处一抠。果然触到一块硬物。
他用力一扯。
一枚沾满唾液的金牙被拽了出来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黄色光泽。
李青山左眼的幽蓝视野瞬间开启。
金牙在他眼中变了模样——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金牙，牙缝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，丝线缠绕成一个个微小的符咒。他凝神细看，那些符咒扭曲变形，最终拼凑出三个字：
赵德顺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青山瞳孔一缩。
王有才瘫在井沿上，大口喘着气，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：“看出来了？嘿嘿……看出来了就好。这枚牙，叫‘买命钱’。”
李青山猛地转头盯着他。
“每含在嘴里一分钟，就能从宿主身上偷走一年的阳寿。”王有才的笑容越来越扭曲，“赵德顺那老东西，含了整整三年。你算算，他还有几年可活？”
井边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李青山想起赵德顺那张枯槁的脸，想起他走路时佝偻的背，想起他眼睛里那股死气——那不是普通的衰老。
那是阳寿被生生抽干的征兆。
“你偷他的阳寿干什么？”李青山的声音发颤。
“干什么？”王有才哈哈大笑，“续我自己的命啊！你以为我今年多大？七十？八十？我告诉你，我王有才，按生辰算，今年该一百零三岁了！”
李青山倒退半步。
一百零三岁？
可眼前的王有才，看起来最多五十出头！
“没有这买命钱，我早该进棺材了。”王有才挣扎着坐起来，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，“可这玩意儿有个毛病——偷来的阳寿不干净，带着原主的怨气。怨气积多了，身体就会……变异。”
他伸出自己的手。
月光下，那双手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又尖又长，指甲盖泛着不正常的黄褐色，像某种野兽的爪子。
李青山突然想起赵德顺。
他猛地转身，看向院门外——赵德顺还站在那里，被几个村民搀扶着，但此刻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。身体佝偻得更厉害了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指甲在月光下反射出同样的黄褐色光泽。
“老赵！”刘婶惊呼一声。
赵德顺突然抬起头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两点绿光。他张开嘴，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——
“吱——！”
那声音像极了黄皮子的叫声。
搀扶他的村民吓得松手，赵德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身体开始剧烈抽搐。一股黑烟从他口鼻中涌出，在空气中扭曲盘旋，最终消散在夜风里。
黑烟散尽后，赵德顺瘫软在地，昏迷不醒。
但他的指甲——十根手指的指甲，已经全部变成了尖锐的黄褐色兽爪。
“看见了吧？”王有才在井沿上幽幽地说，“买命钱偷走的不仅是阳寿，还有命格。偷得多了，人的身子就会慢慢变成黄皮子的身子。赵德顺……已经没救了。”
李青山握紧手中的金牙，牙缝里的黑色符咒在幽蓝视野中微微蠕动，像活物一样。
“这牙原本是谁的？”他问。
王有才沉默了。
“说！”
“是你爷爷的。”王有才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李老爷子当年走南闯北，这枚金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。据说……是从一个黄仙庙里请出来的。”
爷爷。
李青山的心脏狠狠一跳。
“你爹把金牙抵押给我之后，我就发现了它的秘密。”王有才继续说，“可这玩意儿邪性，用久了会反噬。我想把它还回去，但你爹不要——他说，这牙既然离了李家，就不能再回去，否则会招来更大的祸事。”
“所以你就用它害人？”李青山咬牙。
“我不害人，我自己就得死！”王有才突然激动起来，“你以为我想吗？我每天晚上做噩梦，梦见那些被我偷了阳寿的人来找我索命！可我能怎么办？把牙扔了？那我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干尸！”
他喘着粗气，眼睛通红：“直到三年前，黄二奶找上我。她说她能帮我解决反噬的问题，条件是……让我用这枚牙，把赵德顺的阳寿偷干净，然后把他变成黄家的‘肉身容器’。”
李青山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所有碎片突然拼凑起来了——赵德顺家的镇墓钱、王有才的买命钱、黄二奶的布局、父亲被下的血亲替命契……
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。
而他和父亲、爷爷，三代人都是网里的虫子。
“黄二奶要赵德顺的身体干什么？”李青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因为赵德顺是村长。”王有才惨笑，“一村之长，身上带着一方水土的‘地气’。黄皮子修到一定境界，想更进一步，就得借人身、占地气、受香火。赵德顺……是最合适的容器。”
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。
李青山转头看去，只见刘婶不知何时从王有才怀里摸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，正拿在手里翻看。那是王有才的“供奉簿”——记录着他这些年收受的供奉、许下的承诺、做过的法事。
“刘婶，别动那东西！”李青山大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
刘婶看着册子上的内容，脸色越来越白。突然，她像是下定了决心，抓起那本供奉簿，转身冲向院中那炷还在燃烧的镇妖香。
“刘婶！”
供奉簿被狠狠扔进香火里。
纸张遇火即燃，但冒出的不是普通的黑烟，而是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骚臭味——那是黄皮子尿液的腥臊味，混合着某种腐败的甜腻气息。
烟雾在空中翻滚、凝聚，竟然渐渐显露出一幅地图的轮廓。
李青山睁大眼睛。
那地图清晰无比：从村子出发，穿过老林，越过三道山涧，最终抵达一处陡峭的断崖。断崖边上，用扭曲的字符标注着三个字：
仙人跳。
“那是……”王有才盯着烟雾地图，声音发抖，“那是你爷爷最后失踪的地方。”
李青山猛地看向他。
“五年前，李老爷子进山采药，说要去‘仙人跳’断崖找一味珍稀药材。”王有才咽了口唾沫，“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村里人找了三天，只在那断崖边上找到他的一只鞋。”
烟雾地图开始消散。
但在彻底散尽前，断崖的位置突然亮起一点金光——那光芒的形状，正是一枚金牙。
李青山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金牙。
牙缝里的黑色符咒突然剧烈蠕动，整枚金牙变得滚烫。他下意识想松手，但右手掌心的掌堂之印却自动浮现，散发出温润的白光。
金牙触碰到掌堂之印的瞬间，竟然开始融化。
金色的液体顺着印章的纹路流淌，渗进李青山的皮肤。一股灼热感从掌心直冲头顶，紧接着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——
一个苍老、疲惫、却无比熟悉的声音，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：
“青山……来断崖……讨封……”
是爷爷的声音。
李青山浑身一震。
那声音只出现了一瞬，就消失了。但随之而来的，是一股强烈的拉扯感——从老林深处传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