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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的手还按在王有才的脖子上，那枚滚烫的金牙已经在他掌心融化殆尽。
金色的液体渗进皮肤，顺着掌堂之印的纹路流淌，最后消失不见。那股灼热感从掌心一路烧到头顶，又在脑海里炸开——爷爷的声音虽然只出现了一瞬，但那种拉扯感却越来越强。
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，拴在他的魂魄上，正往老林深处拽。
“咳……咳咳！”王有才瘫在井沿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他刚才被李青山强行塞进嘴里的金牙，此刻已经消失，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还残留在喉咙里。
“那……那是买命钱……”王有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，“每含一分钟……就能偷走宿主一年的阳寿……赵德顺的名字……是我刻上去的……”
围观的村民原本还挤在院门口，听到这话，呼啦一下全往后退。
刘婶站在人群最前面，她盯着王有才那张扭曲的脸，突然冲上前，一把扯过他腰间挂着的那个破布包。王有才想拦，但李青山的右手还按着他，那只半妖化的利爪微微收紧，指甲就陷进了皮肉里。
“别动。”李青山的声音很冷。
刘婶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发黄的册子，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“供奉簿”三个字。她二话不说，转身冲到院角的香炉前——那是刚才王有才作法时摆下的，炉里的香还没烧完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王有才尖叫起来。
刘婶没理他，直接把那本册子扔进了香炉。
火苗“呼”地窜起老高。
供奉簿在火焰里剧烈卷曲，纸张烧焦的臭味里，混进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尿骚味——那是黄鼠狼的味道。烟雾滚滚升起，在半空中竟然没有散开，反而凝聚成一团，缓缓展开，变成了一幅模糊的地图。
“那是……”有眼尖的村民惊呼。
地图的线条很粗糙，但能认出是村子的轮廓。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村子后山延伸出去，穿过老林，最后停在一处标着“断崖”的地方。断崖旁边，还有两个小字：
仙人跳。
李青山的瞳孔收缩。
爷爷的声音又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：“来断崖……讨封……”
“讨封……”他喃喃重复这两个字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瘫在地上的赵德顺突然动了。
他原本被李青山用掌堂之印拍中额头，体内那股黑烟已经散了大半，整个人像死狗一样趴着。可此刻，他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“村长？”有村民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赵德顺没应。
他的眼睛是睁着的，但瞳孔涣散，没有焦点。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黑烟侵蚀时的青紫色，嘴角却一点点往上扯，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——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出的表情。
然后，他弯下腰，捡起了地上那杆断成两截的猎枪。
枪管已经弯了，但他还是把断口对准了李青山。
“小心！”刘婶喊了一声。
李青山猛地回头。
赵德顺扣下了扳机——虽然枪是坏的，但那个动作做出来了。与此同时，李青山看见，赵德顺脚下的影子，突然扭曲了一下。
那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。
影子自己动了。
它像一滩粘稠的黑水，从赵德顺脚底蔓延出来，贴着地面，悄无声息地朝李青山的方向蠕动。影子的边缘，还残留着几缕没有散尽的黑烟。
“黄家的残魂……钻进他影子里了。”李青山心里一沉。
王有才供奉簿被烧，那股控制赵德顺的力量本该消散。但现在看来，那东西比想象中更狡猾——它没有完全离开，而是藏进了影子里，伺机反扑。
赵德顺又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动作很僵硬，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。但那双涣散的眼睛，却死死盯着李青山，嘴角的诡异笑容越来越明显。
“青山……”赵德顺开口了，声音却完全不是他自己的，而是一种尖细、阴冷的调子，像是好几个人叠在一起说话，“你把金牙……吃了？”
李青山没回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掌心的掌堂之印还在微微发烫，金牙融化后留下的那股力量，正在他体内流转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右手比刚才更稳了，指甲上那层淡淡的金色纹路，也清晰了一些。
“我问你话呢！”赵德顺——或者说，控制他影子的那个东西——尖声喝道。
李青山抬起头，突然笑了。
“吃了。”他说，“味道不错。”
赵德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李青山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赵德顺，而是猛地转身，一脚踹在井沿上。王有才还瘫在那里，被这一脚踹得滚出去两三米，撞在院墙上，闷哼一声就晕了过去。
几乎同时，李青山右手五指张开，掌堂之印的白光骤然亮起。
他对着地面——对着赵德顺影子蠕动过来的方向——狠狠按了下去。
“轰！”
白光炸开。
不是声音，而是一种无形的冲击。院里的尘土被震得飞扬起来，离得近的几个村民踉跄后退。赵德顺的影子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缩了回去，缩回他脚底，但边缘还在剧烈颤抖。
“啊——！”赵德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，手里的断枪掉在地上。那股控制他的力量显然受到了重创，他脸上的诡异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痛苦。
但影子还在。
它缩在赵德顺脚底，像一滩顽固的污渍。
李青山喘了口气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刚才那一按，消耗不小。他能感觉到，掌堂之印里的力量，和金牙融化后留下的那股力量，正在他体内互相冲撞、融合。
还不够。
要想彻底驱散赵德顺影子里的东西，需要更纯粹的力量。
而那股力量的源头……
李青山抬头，望向村后老林的方向。
断崖。仙人跳。
爷爷在那里等他。
“青山！”刘婶突然喊了一声，“你看赵德顺的手！”
李青山收回视线，看向赵德顺。
赵德顺还瘫在地上抽搐，但他的手露在外面——那双手的指甲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又尖又长，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蜡黄。指甲缝里，还沾着黑乎乎的泥垢。
“肉身同化……”李青山心里一沉。
黄家的灵体虽然被驱逐了大半，但它已经在赵德顺身体里待了太久。就像毒蛇咬了人，毒液已经渗进血液——就算把蛇打死，毒还在。
赵德顺的肉身，已经开始朝非人的方向异变了。
“得尽快去断崖。”李青山咬牙。
只有找到爷爷，问清楚“讨封”到底是什么意思，才能彻底解决这一切。
他正要转身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嚷嚷着挤了进来。
是二大爷。
他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冲进院子，脸上又是那种混混沌沌的表情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嘴里念念有词。但这次，他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——
一张发黄的请帖。
“青山……青山啊……”二大爷跌跌撞撞走到李青山面前，把请帖往他手里塞，“你爷爷……你爷爷当年留下的……说是……说是哪天你要进老林了……就给你……”
李青山接过请帖。
纸已经脆得快要碎了，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，墨迹晕开不少，但还能辨认：
**李氏三代，掌堂之印承继者，持此帖，可入断崖仙人跳，面见守崖人。**
落款是一个李青山从未见过的印章图案——那图案，和他掌心的掌堂之印，有七分相似。
“二大爷，这帖子你从哪儿来的？”李青山盯着他。
二大爷的眼神还是涣散的，他咧开嘴，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，嘿嘿笑了两声：
“你爷爷……埋在我家炕洞里的……说等时候到了……自然有人来取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二大爷突然浑身一僵。
他的眼睛猛地睁大，瞳孔里闪过一丝诡异的黄光，脸上的混沌表情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清醒。他盯着李青山，嘴角慢慢咧开，露出一个和王有才、赵德顺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。
然后，他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二大爷的尖细声音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“李青山……你爷爷在断崖……等你很久了……”
“你可要……快点去啊……”
“去晚了……他就撑不住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