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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那块墓碑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不是恐惧。
是滚烫的愤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——这老畜生,连坟都给他备好了!
雪雾还没散尽,黄二奶那声尖叫还在耳边回荡。李青山右眼的狐狸竖瞳猛地收缩,视野里的一切都变了颜色:雪是灰的,坟头是黑的,而黄二奶那干瘪的身影在雪地上移动时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。
不,不是脚印。
是咒文。
每一个脚印落地,雪面就渗出一圈扭曲的血色符文,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向四周扩散。这些符文连成一片,正悄无声息地织成一张大网,把整个乱葬岗都罩了进去。
“迷魂阵……”李青山咬牙低语。
难怪刚才冯三突然不对劲,难怪自己明明盯着黄二奶,却总觉得视线模糊——这老黄皮子精从一开始就在布阵!
“嘿嘿嘿……”黄二奶的笑声从雪雾那头传来,尖细得刺耳,“小崽子,看见自己的坟了?喜欢吗?奶奶我亲自给你挑的风水,保你下去之后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,朝着李青山劈头盖脸撒过来。
李青山右眼瞳孔骤缩。
那不是什么土,是一把混着碎骨渣的黑豆。豆子还在半空,就“噗噗噗”地炸开黑烟,落地瞬间,每一颗豆子都膨胀、扭曲,化作一只只拳头大小的黄鼠狼!
不是真的黄鼠狼。
是豆子变的邪物,眼睛冒着绿光,嘴里淌着黑水,一落地就疯了似的扑向李青山裤脚。
“咔嚓!”
第一只咬住了李青山的裤腿。
布料瞬间腐蚀出一个窟窿,那东西的牙齿直接啃到了皮肉上——冰凉,刺痛,像被冰锥扎进去一样。
紧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眨眼功夫,几十只豆子变的黄鼠狼全挂在了李青山腿上,疯狂撕咬。黑水顺着伤口往里钻,一股阴寒顺着血管往上爬。
李青山闷哼一声,额头冒出冷汗。
但他没动。
不仅没动,反而把左手抬起来,反手握住胸口的掌堂印。
铜印滚烫。
狐骨冰凉。
两股力量在他掌心对冲、碰撞,震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。李青山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——
心念沉入丹田。
不是想自己,是想祖屋。
想那张挂在堂屋正中的堂单,想上面密密麻麻的仙家名号,想爷爷用朱砂一笔一划写下的“李”字。
“嗡……”
掌堂印突然剧烈震动。
不是李青山在催动它,是它在回应——隔着十几里风雪,祖屋里的堂单感应到了掌堂人的召唤!
“轰——!”
一道红光从天而降。
不是从天上,是从东南方向,穿透层层风雪,像一柄烧红的刀子,狠狠扎进乱葬岗的雪地里。
红光落地的位置,正是黄二奶布下的那些血色咒文。
“刺啦——!”
雪地上冒起白烟。
那些蠕动的咒文像被烫到的蚯蚓,疯狂扭曲、收缩,最后“噗噗”几声,全部炸成黑灰。笼罩整个乱葬岗的那张无形大网,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!
“什么?!”黄二奶尖叫道。
她布了半个时辰的迷魂阵,就这么被破了?
就这一愣神的功夫,李青山动了。
他腿上还挂着几十只豆子变的黄鼠狼,每走一步都拖着一串黑乎乎的东西,但他根本不管,径直冲向旁边呆立着的冯三。
冯三还捧着那盏引魂灯,眼神空洞,嘴角淌着口水——他早就被迷魂阵困住了心神。
李青山冲到跟前,抬脚就踹。
不是轻踹。
是铆足了劲,一脚踹在冯三腰眼上。
“砰!”
冯三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两米多,重重摔在雪地里。这一摔,他手里的引魂灯差点脱手,灯油泼出来半盏,火苗“呼”地蹿起老高。
“我操……”冯三趴在地上,猛地咳嗽起来,眼神瞬间清醒了,“李、李兄弟?我刚才……”
“别废话!”李青山吼道,“灯!把火甩过去!”
他抬手指向黄二奶。
冯三顺着方向一看,正看见黄二奶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东西——这次掏出来的是一串干瘪的老鼠崽,用红绳穿着,每只老鼠崽的肚皮上都用针扎着一个小纸人。
“他妈的,这老妖婆还有后手!”冯三骂了一句,爬起来抓起引魂灯。
灯里的火苗还在窜。
冯三咬破舌尖,“噗”地一口血雾喷在灯焰上。
“轰——!”
火苗瞬间变成诡异的青绿色,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。冯三抡圆了胳膊,把整盏灯朝着黄二奶甩了过去!
不是扔。
是甩——灯在空中旋转,青绿色的火苗拉成一条长线,直扑黄二奶面门。
黄二奶尖叫着往后躲。
但她忘了,她身后就是那座新坟。
“砰!”
引魂灯砸在她怀里,灯油泼了她一身。青绿色的火苗沾到麻袋布料,“呼啦”一声就烧了起来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黄二奶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那火不是普通的火,是掺了冯三舌尖阳血、又用引魂灯温养了不知多少年的“破邪火”。火一烧起来,黄二奶身上那件麻袋似的衣服瞬间碳化,露出下面干瘪如柴、长满黄毛的身体。
真的是黄皮子精。
不是人扮的,是真身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敢烧我……”黄二奶在地上疯狂打滚,想把火扑灭,但雪一碰到那青绿色的火苗,反而“滋滋”作响,烧得更旺了。
她终于怕了。
“我走!我走还不行吗!”黄二奶尖叫着,猛地朝旁边一座老坟扑过去。
那坟头底下有个洞,黑乎乎的,不知道通到哪里。
黄二奶一头扎进洞里,只留下半截烧焦的尾巴还在外面扭动。几秒钟后,连尾巴也缩了进去,洞里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爬行声,越来越远。
雪地上,只留下一滩黑灰,和一张被烧掉一半的纸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走过去。
腿上的那些豆子黄鼠狼,在堂单红光降临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化成了黑水,现在裤腿烂得跟破布条似的,露出下面几十个发黑的小伤口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弯腰,捡起那张纸。
纸是黄表纸,上面用朱砂写着字。烧掉的是上半截,下半截还勉强能看清。
李青山只看了一眼,浑身的血就凉了。
“……立契人王有才,愿将李满仓、李赵氏、李青山一家三口,供奉于黄二奶奶堂口,为期三年。三年之内,李家满门需为堂口奔走效力,所得香火钱粮,尽归堂口所有。若有不从,或中途殒命,皆属天命,立契人概不追究……”
下面是签字画押。
王有才按了手印。
黄二奶那边,按的不是手印,是一个黄鼠狼的爪印。
李青山盯着那张纸,手指捏得“咯咯”作响。
冯三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他娘的是‘全家堂口贡品’契!王有才那老王八蛋,把你一家子都卖给黄皮子精当苦力了!”
“三年……”李青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三年之内,我们李家挣的每一分钱、吃的每一口粮,都得先供给她黄二奶的堂口。我们死了,也是白死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冯三脸色难看,“怪不得黄二奶这么想要你的掌堂印。有了印,她就能名正言顺接管你们李家的堂口,把你们全家当牲口使唤。”
雪还在下。
乱葬岗上一片死寂。
李青山把那张烧剩一半的契约折好,塞进怀里。他抬起头,看向东南方向——那是村子的方向,是祖屋的方向。
“冯三哥。”他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回村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李青山转身,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,“去找王有才。”
“那老东西估计早就躲起来了……”
“躲?”李青山右眼的狐狸竖瞳在雪光里泛着冷光,“他躲到阎王殿,我也把他揪出来。”
冯三看着李青山的背影,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这小子身上,有股不要命的狠劲。
两人前一后下了乱葬岗。走出百十米远,冯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雪地上,那座刻着“李青山之墓”的墓碑还立在那儿。
但墓碑后面的坟包,不知什么时候,裂开了一道缝。
黑乎乎的缝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