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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门槛上那双棉鞋，后脊梁骨一阵发凉。
刘婶走了。
或者说，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——连鞋都来不及穿，就这么光着脚消失在雪夜里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攥紧手里的猎枪。
胡老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“别追。那鞋是‘留步鞋’，你踏出去，就回不来了。”
李青山咬咬牙，转身冲回屋里。父亲还躺在炕上，胸口那撮白毛已经蔓延到锁骨，呼吸微弱得像要断了。
“爹，撑住。”他低声说，从怀里掏出那枚掌堂印。
印章触手冰凉，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在油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李青山深吸一口气，将印章按在父亲胸口白毛最密集的地方——
“滋啦！”
一股焦糊味冒出来。白毛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收缩，李青山看见父亲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但也就一下。
“不够。”胡老仙说，“你爹的魂被钉在三个桩子上，现在只破了一个。另外两个桩子不除，这白毛压下去还会长出来。”
“另外两个在哪儿？”
“灰太爷手里有一个。”胡老仙顿了顿，“还有一个……在你家祖坟。”
李青山猛地抬头：“祖坟？”
“对。你爷爷当年埋下去的时候，棺材底下就压着一块‘锁命桩’。那是黄家最早种下的债。”胡老仙的声音变得凝重，“但现在最要紧的，是去乱葬岗。灰太爷肯定在那儿等着——他要用第二个桩子，把你和你爹的命彻底锁死。”
李青山看了一眼窗外。
雪还在下。远处山林黑黢黢的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
他抓起猎枪，又从灶台边摸出一把砍柴刀别在腰后。临走前，他把掌堂印塞进父亲手里，用布条缠紧。
“爹，印在你手里，邪祟近不了身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等我回来。”
说完，他冲进雪夜。
***
乱葬岗在村西五里外的山坳里。
李青山一路狂奔，左肩的伤口被寒风一吹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但他不敢停——胡老仙说只剩一炷香时间，他赌不起。
快到山坳口时，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，是那种细细碎碎的、像很多小爪子刨土的声音。
还有笑声。
尖细的、带着戏谑的笑声，从乱葬岗深处飘出来。
李青山放慢脚步，贴着山壁摸过去。绕过一片枯树林，他看见了——
乱葬岗中央，那座插着倒头香的新坟前，站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一个披着人皮的东西。
是爷爷的皮壳。但此刻那皮壳鼓胀起来，里面塞满了干枯的艾草，撑得人形轮廓扭曲变形。皮壳的脸朝着李青山的方向，嘴角咧开，露出里面黑黢黢的草梗。
而在皮壳旁边，蹲着一只黄皮子。
这只黄皮子比李青山之前见过的都大，从头到尾足有三尺长，毛色灰白相间，一双绿豆眼在夜色里泛着幽绿的光。它前爪按着一块黑木牌，正用爪子在上面划拉着什么。
“灰太爷。”李青山压低声音。
那黄皮子抬起头，咧开嘴，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：“李家小子，来得挺快啊。”
声音尖细刺耳，像用指甲刮铁皮。
李青山举起猎枪，枪口对准它：“把我爹的命还回来。”
“还？”灰太爷嗤笑一声，“那是你们李家欠的债，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你爷爷当年剥了我黄家十三条命，现在用你们父子两条命来抵，我还亏了十一条呢。”
“放屁！”李青山扣动扳机。
“砰！”
铁砂喷出，但灰太爷身形一晃，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。真身已经蹿到三丈开外，蹲在一块墓碑上。
“年轻人，火气别这么大。”灰太爷舔了舔爪子，“咱们做个交易——你把掌堂印交出来，我留你爹一口气，让他再多活三年。怎么样？”
李青山没说话，直接装填第二发铁砂。
灰太爷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恼火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它爪子一拍那块黑木牌——
“吱吱吱！”
乱葬岗四周的坟包里，突然钻出上百只幼年黄皮子。这些小家伙只有巴掌大，毛还没长齐，但一双双眼睛全是血红色。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块黑木牌，前赴后继地用身体压上去，转眼就垒起一座蠕动的血肉屏障。
“想拿？”灰太爷怪笑，“先过了我这群孩儿们这关！”
李青山咬牙，从怀里掏出掌堂印。
他记得胡老仙的话——这印章是李家掌堂大印，专克邪祟阴物。
“赌一把。”他低声说，将印章猛地按在地面。
“嗡——”
印章触地的瞬间，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荡开。波纹所过之处，地面结出一层白霜。最前排那些幼年黄皮子被波纹扫中，身体瞬间僵住，皮毛上凝结出冰晶，保持着扑咬的姿势冻成了冰雕。
李青山趁机冲过去，一脚踹开冻僵的尸堆，伸手去抓那块黑木牌。
指尖刚触到木牌——
“噗。”
木牌背面，渗出了一股新鲜的血。
那血像有生命似的，迅速在木牌表面游走，勾勒出一道扭曲的符文。李青山认得那符——是“替死符”，黄皮子一脉最阴毒的术法之一。
“不好！”他猛地后撤。
但已经晚了。
远在石台边的爷爷皮壳，突然暴起！
那塞满艾草的皮壳像充了气似的膨胀，四肢扭曲着撑开，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扑向李青山身后——那里，冯三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乱葬岗边缘，正试图堵住灰太爷的退路。
“冯三叔小心！”李青山大吼。
冯三反应极快，就地一滚。但皮壳的速度更快，干枯的手爪已经抓向他的后颈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李青山想起了怀里的另一样东西。
他从腰间摸出那只骨鼓——那是从赵德顺尸体上找到的，胡老仙说里面有引魂钉，专钉血脉相连的邪物。
“去！”
他奋力将骨鼓掷向皮壳。
骨鼓在半空中旋转，表面的小孔里突然射出三根漆黑的铁钉。铁钉像长了眼睛，精准地刺入皮壳的脊椎穴位——
“噗嗤！”
皮壳的动作骤然僵住。
下一秒，它像漏气的皮囊一样迅速干瘪，里面塞的艾草从破口处喷涌而出，散落一地。人皮软塌塌地落在地上，变成一张空壳。
而就在这空隙里，灰太爷动了。
它张开嘴，喷出一口浓稠的黄色烟雾。那烟雾腥臭扑鼻，所过之处连积雪都迅速变黑腐烂。灰太爷的真身在烟雾中迅速干瘪，一道灰白色的虚影从它天灵盖钻出，像条泥鳅似的往地缝里钻。
“想跑？！”李青山扑向那块黑木牌。
这次他学乖了，用砍柴刀挑开木牌，不让手直接触碰。木牌落地，中心“咔嚓”一声裂开一条缝。
里面不是木头，而是一张卷起来的羊皮。
李青山用刀尖挑开羊皮卷，就着雪地反光看去——
羊皮上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。中央标着一个红点，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：锁龙位。
而地图下方，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李家祖坟，棺下三尺，镇物在此。取之，可解血脉之咒。”
李青山攥紧羊皮卷，抬头看向灰太爷遁走的那条地缝。
地缝深处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尖笑：
“小子……地图给你了，有胆子就去拿。不过别忘了——锁龙位锁的可不只是你李家的债，还有别的东西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冯三捂着脖子走过来，脸色发白：“让它跑了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李青山收起羊皮卷，眼神冰冷，“它故意给我地图，就是想引我去祖坟。那里有第三个桩子，也是最后的陷阱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
“去。”李青山转身往山下走，“但去之前，我得先找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刘婶。”李青山说，“她那双鞋留在门槛上，人却不见了——我怀疑，她不是被掳走的，是自己走的。而且她肯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冯三愣了愣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爹中邪的时候，她拿出的红绳、黑狗血，太熟练了。”李青山脚步不停，“一个普通村妇，怎么会懂那些？”
两人一前一后冲下山。
雪越下越大，几乎淹没了来时的脚印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乱葬岗那座新坟的坟头上，那柱倒头香不知何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