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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和冯三冲下山时,雪已经厚得能没过脚踝。
“刘婶家在西头,得绕过去。”冯三喘着气说,他肩膀上的伤又开始渗血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先去地缝。”李青山却改了方向。
“啥?”冯三一愣,“不是找刘婶吗?”
“她要是自己走的,这会儿早没影了。”李青山脚步不停,“灰太爷故意给我地图,就是想让我去祖坟——可它魂魄往哪儿跑了?你刚才看见没?”
冯三回忆了一下,脸色变了:“往……往乱葬岗西边那片老林子去了。”
“那片林子底下,早年挖防空洞时塌过,有条地缝直通地下。”李青山声音发冷,“我爷爷笔记里提过,说那地方阴气重,黄皮子爱在那儿打洞。”
两人调转方向,踩着积雪往西边林子赶。
天已经黑透了,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。进了林子,光线更暗,只能靠雪地反光勉强看清脚下。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,前方果然出现了一道塌陷的裂口。
地缝宽不到三尺,黑黢黢的,往下看深不见底。一股子腥臊味儿从底下飘上来,混着雪天的冷气,闻得人直犯恶心。
“就这儿。”李青山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地图,借着雪光快速扫了一眼,“地图上标了个红点,就在这下面。”
“真要下去?”冯三咽了口唾沫,“我这伤……”
“你在上面守着。”李青山从腰间解下麻绳,一头系在旁边一棵老松树上,另一头扔进地缝,“要是一个时辰我没上来,你就去村里喊人——别自己下来。”
冯三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李青山拽了拽绳子,深吸一口气,顺着地缝边缘往下滑。
岩壁湿滑,长满了青苔。往下爬了大概五六丈,头顶的光线就彻底消失了,四周一片漆黑。只有绳子摩擦岩壁的沙沙声,和自己粗重的呼吸。
越往下,那股腥臊味儿越重。
又往下爬了十来丈,脚下突然一空——
“噗通!”
李青山整个人掉进了一片粘稠的液体里。
水不深,刚没过膝盖,但温度冰凉刺骨,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抹了把脸,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。
微弱的火光映亮了四周。
这一照,李青山头皮瞬间炸了。
这是个天然形成的岩洞,方圆约莫三四十步。洞壁不是石头,而是一层半透明的、胶质般的物质,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卵囊——每个都有西瓜大小,透明得能看清里面的东西。
蜷缩着的,毛还没长齐的黄皮子幼崽。
有的在动,有的已经成型,尖嘴细眼,在卵囊里缓缓扭动。放眼望去,岩壁上至少挂了上百个这样的卵囊,像某种恶心的蜂巢。
而李青山此刻站着的,是一片浅滩。液体呈暗红色,粘稠得像血,但更腥。浅滩中心,躺着一个人。
是铁柱。
那个失踪了好几天的村民。
他仰面躺在浅滩里,肚子高高隆起,像怀胎十月的孕妇。肚皮薄得透明,能看见里面有几个球状的东西在游走,一拱一拱的,试图冲破那层皮肉。
铁柱眼睛睁着,但瞳孔已经散了,嘴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低吼,嘴角流着混着血丝的涎水。
“铁柱叔?”李青山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铁柱没反应,只是肚子里的东西游动得更快了。
李青山想起羊皮卷上的坐标标记,立刻低头看向铁柱脚下的泥滩。他蹲下身,忍着恶心用手在粘稠的泥水里摸索。
摸了七八下,指尖碰到一个硬物。
他用力一抠,挖出来一枚生锈的铜铃。
铃不大,巴掌大小,表面锈得看不清纹路,但摇起来还能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李青山记得爷爷笔记里提过这种东西——镇魂铃,一般是用来镇尸的,但也能震散一些阴秽之物。
他看了一眼铁柱高高隆起的肚子。
里面的东西,应该就是黄皮子寄生进去的“胎”。
李青山握紧铜铃,深吸一口气,开始剧烈摇晃。
“叮——铛——叮——铛——”
沉闷的铃声在岩洞里回荡。
几乎就在铃声响起的同时,岩壁上那些卵囊齐齐一颤!
“噗!”
第一个卵囊破裂了。
一只浑身湿漉漉、毛还没长齐的黄皮子幼崽掉进浅滩,溅起一片粘液。它挣扎着爬起来,细小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绿光,张嘴发出一声尖细的嘶叫。
然后,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十个……
“噗噗噗噗——”
破裂声连成一片。
上百个卵囊同时炸开,未发育完全的黄皮子幼崽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浅滩。它们一沾到那暗红色的液体,就像打了鸡血,迅速朝李青山爬来。
速度极快。
更可怕的是,它们爬过的地方,粘液分泌出来,落在浅滩里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“我操!”李青山骂了一句,一边继续摇铃,一边往后退。
可浅滩就这么大,退到岩壁边就无路可退了。那些幼崽已经围了上来,最近的离他不到三步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冯三的喊声:“青山!接住!”
一个布包从地缝口扔了下来。
李青山伸手接住,打开一看,是冯三剩下的那包火粉。他二话不说,抓出一把就往浅滩边缘撒。
火粉沾到粘液,“轰”地燃起一片蓝绿色的火焰。
幼崽们怕火,顿时尖叫着往后退。但后面的还在往前挤,一时间浅滩里乱成一团。
李青山趁机咬破右手食指,将血抹在镇魂铃上。
血一沾铜铃,锈迹竟然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符文。铃声也变了——从沉闷变得尖锐,像无数根针在往耳朵里扎。
“啊——!!!”
铁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他肚子里的那些球状物疯狂游动,肚皮被撑得几乎透明,能看见里面蜷缩成团的、未成型的黄皮子胎儿。它们在铃声中剧烈挣扎,然后——
“噗嗤!”
第一个炸了。
暗黄色的脓水从铁柱肚皮上渗出来,混进浅滩的液体里。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铁柱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。
但他整个人也彻底不动了,眼睛还睁着,瞳孔彻底散了光。
李青山停止摇铃,喘着粗气看向四周。
那些幼崽在火圈外焦躁地爬动,但不敢越过火焰。岩壁上还挂着一些未破裂的卵囊,但里面的幼崽已经不动了,像是被铃声震死了。
暂时安全了。
他正要松口气,岩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声音。
“轰……轰……轰……”
像是有什么重物,正拖行着地面,朝这边靠近。
声音越来越近,每一声都震得岩壁上的卵囊簌簌发抖。
李青山握紧镇魂铃,盯着岩洞深处的黑暗。
火光能照到的范围有限,再往深处就是一片漆黑。但那声音确实是从黑暗里传来的,而且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。
“冯三!”他朝头顶喊,“拉我上去!”
绳子很快垂了下来。
李青山抓住绳子,最后看了一眼浅滩里昏迷的铁柱,咬了咬牙,开始往上爬。
刚爬了不到两丈,岩洞深处那拖行的声音突然停了。
紧接着,一个嘶哑得不像人声的嗓音,从黑暗里飘了出来:
“李……青……山……”
“你坏了我的胎……”
“就得用你的皮……来还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