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绳子猛地绷紧,李青山双脚蹬着岩壁,飞快向上攀爬。岩洞深处那嘶哑的喊声还在回荡,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怨毒。
“皮……你的皮……”
冯三在上面拼命拉拽,李青山刚爬到裂缝边缘,伸手扒住地面,身后岩洞里就传来“哗啦”一声水响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浅滩里站了起来。
他回头瞥了一眼。
火光映照下,浅滩边缘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。铁柱还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但更深的黑暗里,似乎有个佝偻的影子,正缓缓朝这边挪动。
“快!”冯三脸色发白,拽着李青山的胳膊把他拖了上来。
两人刚退开几步,裂缝下方就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岩壁上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,盯着那道黑黢黢的裂缝。手里的镇魂铃还在微微发烫,铃铛表面的铜锈剥落了几片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。
“刚才那声音……”冯三压低嗓子,“是灰太爷?”
“不像。”李青山摇头,“灰太爷的魂被我打散了,就算还有残存,也不该是这种动静。”
他想起浅滩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卵囊,还有铁柱肚皮上那道裂口。这东西恐怕是靠着那些“胎”养出来的,灰太爷只是其中一个宿主。
正想着,裂缝里突然飘上来一股腥甜的气味。
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。
冯三捂住鼻子:“这什么味儿?”
“退后。”李青山拉着他往后撤了几步,从怀里摸出那盏引魂灯。灯油已经见底,灯芯也烧得只剩一小截。他咬破指尖,挤出一滴血滴在灯芯上。
“嗤——”
灯焰猛地蹿高了一寸,变成一种诡异的青白色。
借着这光,他看清了裂缝边缘的岩壁——不知什么时候,上面爬满了一层黏糊糊的、半透明的薄膜。薄膜底下,隐约能看到细小的血管在蠕动。
“这东西在往上长。”李青山心里一沉。
话音刚落,裂缝里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。
那只手五指细长,指甲漆黑,手背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。它扒住裂缝边缘,用力一撑——
一个脑袋探了出来。
那根本不是人的脑袋。它头顶光秃秃的,皮肤是青灰色的,布满褶皱。脸上没有鼻子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。嘴巴咧到耳根,露出一排细密的、尖利的牙齿。
它仰起头,用那两个黑洞“看”向李青山的方向。
“皮……”它张开嘴,发出那种湿漉漉的声音,“给我皮……”
李青山握紧镇魂铃,正要摇动,身后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哟,这么热闹?”
那声音娇媚中带着一丝戏谑。
李青山猛地回头。
只见树林阴影里,缓缓走出两个人。走在前头的是个女人,穿着一身青色绣花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插着一根碧玉簪子。她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笼,灯笼里燃着幽绿色的火。
正是柳如烟。
她身后跟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,穿着灰色短褂,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。男人眼神阴鸷,目光在李青山和冯三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裂缝边那个怪物身上。
“柳家的人?”冯三脸色变了。
柳如烟没理他,径直走到裂缝边,低头看了看那只扒在边缘的怪手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黄家养出来的‘地胎’?啧啧,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。”
她抬起脚,轻轻踩在那只手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怪手的手指被踩断了两根,黑色的汁液从断口处涌出来。裂缝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叫,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。
柳如烟收回脚,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鞋底,随手把手帕扔进裂缝里。
“李青山,”她转过身,笑盈盈地看着他,“咱们又见面了。”
李青山没说话,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羊皮卷。
“别紧张。”柳如烟摆摆手,“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打架的。相反,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?”李青山冷笑,“柳家的人会这么好心?”
“当然有条件。”柳如烟走近几步,琉璃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,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,“你知道黄家为什么在这儿修地宫吗?”
她不等李青山回答,自顾自说下去:“这底下,有一条‘地龙脉’。是我们柳家祖上发现的,还没来得及取用,就被黄家抢先占了。他们在这儿养‘地胎’,就是为了吸干地龙脉的灵气,断了我们柳家的根。”
李青山心里一动。
祖父的笔记里确实提过“地龙脉”,说是大地灵气汇聚之处,对修行有极大助益。但他从没想过,这乱葬岗底下竟然有一条。
“所以呢?”他问。
“所以我们可以联手。”柳如烟说,“你帮我破了黄家这处地宫,我帮你对付灰太爷——哦,对了,灰太爷的魂虽然散了,但他手里那根‘锁命桩’还在。没有那东西,你爹胸口那撮白毛就除不干净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李青山盯着她的眼睛:“代价是什么?”
“聪明。”柳如烟笑了,“代价是,你们李家的‘掌堂之印’,得借我用用。”
冯三忍不住开口:“你做梦!”
柳如烟瞥了他一眼,眼神冷了下来:“这里没你说话的份。”
她身后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,手里的铜牌微微抬起。
李青山按住冯三的肩膀,示意他别冲动。他看向柳如烟:“掌堂之印是李家祖传的东西,不可能外借。”
“不是借,是‘用用’。”柳如烟纠正道,“用完就还你。我只要用它引动地龙脉,取走属于我们柳家的那份灵气。至于你们李家和黄家的恩怨,我不插手。”
她说得诚恳,但李青山一个字都不信。
柳家的人要是讲信用,母猪都能上树。
但他脸上没露出来,只是沉吟片刻,说:“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简单。”柳如烟指了指裂缝,“你下去,把地宫主位上的牌位掀了,看看底下压着什么。”
李青山心里一凛。
祖父笔记里提过,地宫主位是阵眼所在,牌位底下通常压着镇物。如果柳如烟说的是真的,那镇物很可能就是窃取地龙脉的关键。
他权衡了几秒,点头:“好,我下去看看。”
“青山!”冯三急了。
“没事。”李青山低声说,“你在这儿等着,别乱动。”
他重新系好绳子,把引魂灯挂在腰间,准备再次下到裂缝里。经过柳如烟身边时,她突然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心点。”她笑着说,“底下那东西,可不好对付。”
李青山没理她,抓着绳子滑了下去。
岩洞里的腥甜味更浓了。浅滩的水面上,漂浮着一层黏糊糊的白色泡沫。铁柱还躺在那里,但肚皮上的裂口又扩大了一些,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李青山没管他,径直走向岩洞深处。
主位的石台还在那里。桌上的碎魂刃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漆黑的牌位。牌位上没有字,只刻着一道扭曲的符文。
他伸手去掀牌位。
手指刚碰到牌位边缘,身后突然传来破风声。
李青山早有防备,身子往旁边一侧。一道青色的弧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“叮”的一声钉在了岩壁上。
是柳如烟的软剑。
“抱歉啊,”柳如烟的声音从裂缝上方传来,带着笑意,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李青山抬头,看见柳如烟站在裂缝边缘,手里握着软剑的剑柄。她身后的中年男人正快速往下放绳子。
“掌堂之印,我现在就要。”柳如烟说,“你自己交出来,还是我动手拿?”
李青山没说话,右手悄悄摸向怀里。
柳如烟眼神一厉:“刘青!”
中年男人松开绳子,纵身跳了下来。他落地时悄无声息,手里的铜牌已经举起,对准李青山的胸口。
李青山猛地后退,同时从怀里掏出掌堂之印,狠狠按向石台桌面——
不是按向牌位,而是按向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岩洞四壁突然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。紧接着,十几支漆黑的弩箭从暗孔里激射而出,全部射向刘青的方向!
刘青脸色大变,挥舞铜牌格挡。
“铛铛铛——”
弩箭撞在铜牌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但那些弩箭的箭头上,都涂着一层暗红色的朱砂。朱砂碰到铜牌,立刻爆开一团团赤红色的火焰。
“啊!”刘青惨叫一声,铜牌脱手飞出,在空中炸成碎片。
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岩壁上,吐出一口黑血。
柳如烟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盯着李青山手里的掌堂之印,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,但更多的是忌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