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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手腕被攥住的瞬间，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。
那触感冰凉僵硬，根本不是活人的手。皮壳腹部传出的声音，却分明是爷爷李长河的声音，只是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，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。
“堂单下压着李家的命……不可回头……”
声音重复着，皮壳那双嵌着铜钱的眼眶直勾勾“盯”着李青山。铜钱里映出的虚像还在变化——李家祖屋的堂单上，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正一个个渗出暗红色的血渍，顺着纸面往下淌。
“爷爷？”李青山喉咙发紧。
皮壳没有回应，只是攥着他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李青山能感觉到皮壳内部那些干枯的艾草在簌簌作响，伴随着骨鼓沉闷的敲击声。
“铛……铛……铛……”
每一声鼓响，李青山就觉得胸口那枚掌堂之印微微发烫，体内胡老仙残留的那点寒气被压得几乎感觉不到了。
“青山！下面啥情况？！”冯三在上面喊，声音里透着焦急，“钢索快被啃断了！那些白崽子牙口太毒！”
李青山抬头，看见钢索上已经爬满了通体雪白的幼年黄鼠狼。它们个头不大，但牙齿咬在涂了朱砂的钢索上，竟然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，朱砂涂层正在快速消融。
不能再拖了。
李青山深吸一口气，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掌堂之印，狠狠按向皮壳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背。
“滋啦——”
皮壳手背上冒起一股青烟，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。攥着他的力道松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，李青山手腕一拧挣脱出来，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皮壳眼眶里的铜钱。
指尖触到铜钱的瞬间，一股冰寒刺骨的阴气顺着手指直冲脑门。李青山眼前一黑，耳边响起无数凄厉的哭嚎声——有男人的，有女人的，有老人的，有孩子的，全都混杂在一起，撕心裂肺。
那些声音在喊同一个字：
“债……债……债……”
铜钱在他指尖剧烈震颤，想要挣脱。李青山咬破舌尖，一口血沫喷在掌堂之印上，印章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。
“给我下来！”
他低吼一声，五指发力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两枚铜钱被他硬生生从皮壳眼眶里抠了出来。
皮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，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腹部传出的爷爷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：“不……不能……堂单……压着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皮壳就像泄了气的皮囊一样瘫软下去，倒在青石平台上。那件军大衣散开，露出里面塞满的干枯艾草，以及艾草中间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——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。
空洞深处，隐约能看到一张折叠起来的黄纸，纸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李青山没时间细看，因为头顶传来了冯三的惊叫。
“断了！钢索要断了！”
李青山抬头，看见钢索中间一段已经被啃得只剩几根细丝连着。那些白毛黄鼠狼还在疯狂撕咬，猩红的眼睛里全是贪婪和疯狂。
他迅速将两枚铜钱塞进怀里，又伸手从皮壳腹部的空洞里掏出那张黄纸，看都没看就塞进贴身口袋。然后抓起地上那面黄鼠狼皮蒙的骨鼓，用力敲了一下。
“咚——”
鼓声沉闷，在岩洞里回荡。
那些正在啃咬钢索的白毛黄鼠狼动作齐齐一顿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。
但只停顿了一秒。
下一秒，它们更加疯狂地扑向钢索。
“妈的！”李青山骂了一句，知道这鼓对它们作用有限。他环顾四周，青石平台三面悬空，只有一面贴着崖壁。崖壁上布满裂缝，那些白毛黄鼠狼就是从裂缝里钻出来的。
唯一的出路……
李青山的目光落在青石平台正中央。
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，形状和他手里的掌堂之印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想起爷爷笔记里提到过一句：“地宫之门，非印不开。”
没有犹豫，李青山冲到凹陷处，将掌堂之印狠狠按了进去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整个青石平台剧烈震动起来。平台中央的地面开始向下塌陷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口边缘是整齐的青石台阶，一路向下延伸，深不见底。
与此同时，头顶传来“嘣”的一声脆响。
钢索彻底断了。
冯三的惊叫声从上方传来，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呼啸声。
李青山想都没想，纵身扑向洞口边缘，伸手去抓。
一只冰凉的手在半空中被他死死攥住。
冯三整个人悬在洞口上方，脸色惨白，另一只手还死死抓着半截断掉的钢索。那些白毛黄鼠狼像下饺子一样从他身边坠落，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，发出“吱吱”的惨叫声。
“拉……拉我上去……”冯三声音发颤。
李青山咬牙发力，把冯三一点点拽上来。刚拽到洞口边缘，冯三突然脸色一变，看向李青山身后。
“小心！”
李青山回头，看见那具瘫软的皮壳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。
不，不是站起来。
是有什么东西从皮壳内部撑了起来。
皮壳的腹部那个空洞里，伸出了一只干枯漆黑的手。手指细长，指甲尖锐，手背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。
那只手抓住皮壳的边缘，用力一撕。
“刺啦——”
军大衣和里面的皮壳被整个撕开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。
那是个老头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身上穿着一件褪色的藏蓝色寿衣。他的脸和李青山的爷爷有七分相似，但眼眶里没有眼球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最诡异的是，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，铁环上连着一条粗大的铁链，铁链另一端垂进青石平台下方的黑暗里。
老头抬起头，用那两个黑洞洞的“眼睛”看向李青山，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李家的小崽子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干涩，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，“你爷爷欠的债……该你还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老头猛地一拽脖子上的铁链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铁链绷直，从黑暗深处传来沉重的拖拽声。
有什么东西，正顺着铁链爬上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