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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铁链拖拽的声音越来越近,黑暗里传来湿漉漉的摩擦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李青山只觉得手腕上那皮壳的手爪又紧了几分,冰冷的尸毒顺着血管往上窜,整条胳膊都开始发麻。他脑子里嗡的一声,知道再拖下去就真完了。
“操!”
他狠劲一咬舌尖,剧痛伴随着一股腥甜涌上喉咙。李青山憋住一口气,猛地朝那皮壳胸前挂着的骨鼓中心喷去——
“噗!”
一口滚烫的真阳涎正正喷在鼓面上。
那鼓面原本灰白干瘪,被这口阳气一冲,竟“滋啦”一声冒起一股黑烟。皮壳的动作明显一滞,钳住李青山的手爪松了半分力道。
机会!
李青山左手还攥着那枚掌堂印,右手趁机猛地一探,五指死死扣住骨鼓边缘,用力一扯——
“咔嚓!”
系着骨鼓的麻绳应声而断。
鼓一到手,李青山立刻翻转过来,借着地窖里那点微弱的光看向鼓腔内部。这一看,他头皮都炸了。
鼓腔内壁,密密麻麻钉着七根生锈的长钉。
钉子已经锈得发黑,每一根都有小指粗细,深深钉进鼓腔的木料里。最诡异的是,每根钉子上都缠着一小撮头发——那发色、那粗细,李青山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是他爹李长河的头发。
“这他妈的……”李青山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就在这时,头顶上方传来冯三的吼声:“青山!低头!”
李青山想都没想,猛地一矮身子。
“嗖!嗖!嗖!”
三抹寒光擦着他头皮飞过,精准无比地钉进了皮壳两个膝盖窝和腰眼的位置。那是三枚薄如柳叶的飞刀,刀身泛着暗青色的光,显然是淬过东西的。
“呃啊——”
皮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,钳住李青山的手爪终于彻底松开。它踉跄着后退两步,膝盖一软,半跪在了青石平台上。
冯三从高处一跃而下,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,起身时手里已经多了把短柄柴刀。他喘着粗气挡在李青山身前,眼睛死死盯着那皮壳:“没事吧?”
“还死不了。”李青山撑着地面站起来,左手掌堂印,右手骨鼓,胳膊上的麻木感还在蔓延,“这玩意儿钉着我爹的头发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骨鼓突然自己震动起来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鼓腔内壁那七根生锈的长钉开始高频震颤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紧接着,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鼓腔里传了出来:
“李家小子……你敢拔一根钉子试试……”
是灰太爷的声音。
那声音透过骨鼓的共鸣,在地窖里回荡:“这七根‘锁魂钉’,一根连着你爹一根骨头。你拔一根,他断一根;七根全拔,三刻钟内,全身骨裂……嘿嘿,你想让你爹变成一滩烂肉吗?”
李青山攥着骨鼓的手指节发白。
冯三脸色也变了,压低声音道:“别冲动,这老黄皮子说得可能是真的。这种邪门的钉魂术,我以前听我爷提过一嘴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青山打断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确实动了直接拔钉的念头,但现在不能了。
李青山闭上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那抹幽绿色的狐光再次浮现。狐瞳之下,他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七根锈钉,每一根钉尖都延伸出一条极细的灰线。这些灰线穿透骨鼓,穿透地窖的土层,一直向上延伸,最终汇入上方黑暗中——那是家的方向,是躺在炕上昏迷不醒的李长河。
但更深处,李青山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每根钉子的钉帽上,都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符文。那些符文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,但组合在一起,却隐隐构成一个逆转的阵图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青山脑子里闪过爷爷笔记里某一页的记载。
那页纸已经残破不堪,只留下几个模糊的字眼:“逆命……锁脉……留一线……”
他猛地明白了。
这七根钉子,根本不是什么锁魂钉。
这是爷爷当年留下的后手——一个“逆命阵”。钉子上缠着李长河的头发,不是为了害他,而是为了锁住李家血脉里那部分被黄家标记的东西,不让黄家彻底把李家的命脉吞噬干净。
每一根钉子,都是在黄家索债的契约上硬生生钉进去的一个“楔子”。
所以灰太爷才这么急着要收回钉子。因为这七根钉子一日不除,黄家对李家的掌控就一日不完整,那份所谓的“祖债”,就永远留着一个破绽。
“老东西……”李青山盯着那皮壳,突然笑了,“你怕的不是我拔钉,是怕我发现这钉子的真相吧?”
骨鼓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下一秒,灰太爷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:“小子,你懂个屁!那老不死的当年用这邪术,害得我黄家整整一脉的修为停滞三十年!今天这钉子,你交也得交,不交也得交!”
皮壳猛地抬起头,那张脸上贴着的铜钱开始剧烈震颤。
李青山不再废话。
他左手一翻,掌堂之印的印面朝上,右手将骨鼓倒扣,鼓腔底部正对着印面,然后狠狠一按——
“轰!”
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印章中爆发,顺着鼓腔灌入。
那七根锈钉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,钉帽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暗红色的光。皮壳脸上的铜钱“砰”的一声炸裂,铜屑四溅。
铜钱后面,露出了两张叠在一起的黄表纸。
纸已经泛黄发脆,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。那是用朱砂混合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写成的两个大字——
替死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李门李氏,代黄氏灰太爷一脉,承血债三桩,以命相抵,契成无悔。”
落款处,是两个血手印。
一个手印粗大苍老,是爷爷的。
另一个手印纤细诡异,指尖还带着绒毛的痕迹——那是黄皮子的爪印。
李青山看着那两张黄表纸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原来所谓的祖债,根本不是什么李家欠了黄家的命。
而是爷爷当年,用自己的命,替黄家灰太爷那一脉,顶了三桩血债。
这他妈的根本就是一份“替死契约”。
“看到了吧……”灰太爷的声音从骨鼓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,“你爷爷自愿签的,白纸黑字,血手为证。他替我们顶了债,那债自然就转到你们李家头上。现在他死了,债没还完,不该你们这些子孙还,该谁还?”
皮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膝盖窝和腰眼上还插着冯三的柳叶刀,但它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,一步一步朝李青山逼近。
脖子上的铁链哗啦作响,黑暗深处那湿漉漉的爬行声也越来越近。
冯三握紧柴刀,压低声音:“青山,现在咋办?”
李青山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两张黄表纸,又看了看手里倒扣的骨鼓,最后目光落在掌堂之印上。
印章底部,那个“掌堂”二字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爷爷当年留下这枚印,真的只是为了传个香火吗?
还是说……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,所以留下了破局的东西?
李青山突然抬起左手,将掌堂之印狠狠按在了那两张黄表纸上。
“既然是我爷爷签的契。”他盯着皮壳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,一字一顿道,“那今天,我就用我李家的掌堂印,把这契——”
“废了。”
印面触纸的瞬间,整个地窖猛地一震。
那两张黄表纸无火自燃,幽绿色的火焰腾起三尺高,火焰中传来无数凄厉的尖啸。
皮壳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,整个身体开始迅速干瘪、风化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,哗啦一声散落在地。
只剩那件褪色的藏蓝色寿衣,空荡荡地摊在青石平台上。
骨鼓“咔嚓”一声裂成两半,七根锈钉叮叮当当掉了一地。
黑暗深处,那湿漉漉的爬行声,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