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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烟的话像冰锥一样扎进李青山耳朵里。
九位童男童女。
困仙笼。
八位仙家被困。
他握着掌堂印的手在发抖,不是怕,是某种说不清的愤怒和荒谬感。爷爷在他记忆里总是沉默寡言,坐在院子里编竹筐,偶尔会摸摸他的头,眼神里有种他当时看不懂的疲惫。
“所以,”李青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我爷爷用困仙笼困住了八位仙家,然后呢?那些孩子呢?”
“孩子?”柳如烟嗤笑一声,“自然是献祭了。不过不是给仙门,而是给这个阵法——困仙笼需要活人精血为引,九个孩子的魂魄被钉在阵眼,日夜哀嚎,才能镇住那八位仙家。”
坑底的青光忽明忽暗,映得柳如烟那张美艳的脸阴森诡异。
冯三在旁边喘着粗气,声音发颤:“青、青山,别听她胡说……你爷爷不是那种人……”
“不是?”柳如烟转头看向冯三,眼神里带着嘲弄,“胡家的清路人,你师父没告诉过你六十年前那场‘仙殒之祸’?长白山八位仙家一夜之间气息全无,黄家三太爷断尾逃回,闭关养伤三十年。整个关外仙门震动,却查不出半点线索——因为知情的人,都被李继山灭口了。”
她重新看向李青山:“你手里那方掌堂印,就是当年胡家掌堂大仙的信物。李继山骗他说有要事相商,将他引入阵中,趁其不备夺印杀人。胡家掌堂的魂魄,至今还困在这坑底某处,日夜受阵法煎熬。”
李青山低头看向掌堂印。
印章滚烫,烫得他掌心发红。那些模糊的纹路在青光映照下,似乎活了过来,隐约能看见一只狐狸的轮廓在印面游走,发出无声的哀鸣。
“你要我开阵。”李青山说。
“对。”柳如烟手中的软剑微微抬起,“开阵,放出被困的仙家魂魄,了结这段因果。你李家的债,也该还了。”
“我要是说不呢?”
“那你父亲身上的白毛会继续生长,三天之内,五脏六腑都会被那些东西钻透。”柳如烟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诛心,“你李家所有人,都会在痛苦中死绝。这是当年李继山立阵时发下的血誓——若后代不肯解阵,全族皆亡。”
李青山闭上眼睛。
爷爷的脸在黑暗中浮现,还是那样沉默,眼神疲惫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,爷爷带他去后山,指着远处一片荒地说:“青山啊,人这辈子会做很多错事。有些错,得用几辈子来还。”
当时他不懂。
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。
“开阵可以。”李青山睁开眼,目光落在坑底那根石柱上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柳如烟挑眉:“你说。”
“我爷爷欠的债,我来还。但冯三叔和我爹,还有村里其他人,跟这件事没关系。”李青山盯着她,“你柳家得保证,不牵连无辜。”
柳如烟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李青山,你比你爷爷有担当。好,我答应你——只要开阵放出被困仙家,柳家保你父亲和这清路人平安离开。至于村里其他人……当年参与布阵的那些老家伙,早就死绝了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黄家那边,我管不了。断尾之仇,他们记了六十年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李青山说完,转身走向坑边。
冯三一把抓住他胳膊:“青山!不能信她!仙家的话……”
“冯三叔。”李青山打断他,声音很轻,“我爹等不起了。”
他挣脱冯三的手,顺着坑壁滑下去。泥土和碎骨簌簌落下,坑底那股阴寒气息扑面而来,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皮肤。石柱就在眼前,三米多高,通体青黑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在青光映照下,像活物一样蠕动。
李青山走到石柱前,仔细看那个凹槽。形状确实和掌堂印吻合,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——他认出来了,那是李家祖传的压胜纹,专门用来镇邪封魂。
但不对劲。
他蹲下身,狐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石柱底部,凹槽下方三寸的位置,泥土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,更暗,更潮湿。他伸手摸了摸,指尖触到一片黏腻。
是血。
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,渗进了石缝里。
李青山猛地抬头,看向坑顶的柳如烟:“这柱子底下埋过东西。”
柳如烟眼神微变:“什么?”
“活物。”李青山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困仙笼是困阵,不是杀阵。要困住八位仙家,光靠九个孩子的魂魄不够——还需要一个‘阵心’,一个活着的、与所有被困者都有因果牵连的东西,作为阵法的锚点。”
他盯着柳如烟:“我爷爷把自己埋进去了,对不对?”
坑顶一片死寂。
冯三的呼吸声粗重起来。
柳如烟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李继山以自身为阵心,将魂魄一分为九,一份镇阵,八份分别钉入八位仙家体内,形成共生共死的死局。若要破阵,阵心必毁,他的残魂也会彻底消散。”
她看着李青山:“所以我才说,这是你们李家欠的债。”
李青山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掌堂印,又看看那个凹槽。印章越来越烫,烫得他几乎握不住。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如果爷爷真的把自己埋进了阵心,那这方掌堂印,恐怕不只是开启阵法的钥匙。
还是某种……保险。
“冯三叔。”李青山忽然开口,“你那把铜匕首,借我用用。”
冯三一愣,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把生锈的匕首扔下来。李青山接住,入手沉甸甸的,匕首表面锈迹斑斑,但刃口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纹路——是朱砂和黑狗血浸出来的辟邪纹。
他左手握住匕首,右手举起掌堂印,深吸一口气。
“等等!”柳如烟忽然喝道,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开阵啊。”李青山头也不回,“不过得按我的方式来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猛地将掌堂印按进凹槽!
“咔嚓——”
石柱内部传来一声脆响,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了。紧接着,整个坑底开始震动,石柱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,青光暴涨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李青山咬牙,左手铜匕首狠狠刺向石柱底部——不是刺向石壁,而是刺向那片暗红色的血渍旁边的石缝!
匕首刺入的瞬间,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,像是扎进了什么活物的血肉里。石柱剧烈震颤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“你疯了!”柳如烟在坑顶厉喝,“那是阵眼!强行干扰会触发杀局!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青山死死握着匕首,虎口被震得裂开,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,“所以我刺的不是阵眼——”
他猛地将匕首往下一压!
“——是阵眼旁边的‘生门’!”
“轰隆!”
石柱底部,那片暗红色的泥土突然炸开!不是向上炸,而是向下塌陷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与此同时,石柱表面的青光骤然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的光芒从柱体内部透出来。
光芒照亮了坑底。
李青山瞳孔一缩。
只见坑底的地面正在翻涌,不是泥土翻涌,而是……骨头。无数人骨从地下翻出来,白的、黄的、黑的,有的完整,有的碎裂,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,自动拼凑、组合。
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,一张巨大的、由人骨拼成的地图,铺满了整个坑底。
地图上山川河流清晰可见,甚至能看见细密的路径和标注。正中央的位置,有一个用金色骨骸拼成的标记,旁边刻着几个扭曲的古字。
柳如烟从坑顶一跃而下,落在李青山身边。她盯着那个金色标记,呼吸急促起来:“黄家宝库……果然在这里!”
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刘青:“拓下来!快!”
刘青连忙从怀里掏出纸笔,蹲下身就要拓印。可他的手刚碰到那片金色骨骸,异变突生——
石柱顶端,那个凹槽突然喷出一股黑雾!
不是普通的雾,浓稠如墨,带着刺鼻的腥臭味。黑雾喷出的瞬间,离得最近的刘青惨叫一声,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溃烂,皮肉像蜡一样融化,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。
“毒瘴!”柳如烟脸色大变,软剑一挥,斩断刘青的右臂,拽着他暴退。
黑雾迅速扩散,所过之处,那些拼成地图的人骨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冒出白烟。
李青山拽起冯三就往后退,目光在地图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