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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雾像活物一样在地宫里蔓延。
李青山拽着冯三往后猛退，脚后跟撞到一块凸起的石板，两人踉跄着跌进一条狭窄的甬道。身后传来柳如烟急促的呵斥和刘青撕心裂肺的惨叫，但那些声音很快被石壁隔绝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操！”冯三摔得七荤八素，捂着腰爬起来，“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？”
李青山没接话，他正盯着甬道两侧的石墙。
墙上布满了抓痕。
密密麻麻，一道叠着一道，全是手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抓痕的高度很统一，都在成年男性胸口的位置，有些地方甚至抠进了石头半寸深，边缘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——那是血干透后的颜色。
“这得多少人……”冯三凑过来看，声音发颤，“在这儿挠了多久？”
李青山伸手摸了摸一道最深的抓痕。石壁冰凉，但那些痕迹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绝望的余温。他忽然想起爷爷笔记里提过一句：“黄家善困人，以地为笼，以石为枷。”
“小心！”冯三突然低吼。
甬道深处的阴影里，一个佝偻的人影猛地扑了出来！
那是个男人，头发乱得像枯草，身上的衣服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。他扑过来的姿势很怪，四肢着地，脖子却拼命往前伸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
李青山反应极快，侧身避开扑击，右手已经摸出怀里的掌堂印。那男人扑空后在地上打了个滚，又像野兽一样四肢撑地，转过头来。
他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。
“讨……封……”男人咧开嘴，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“给我封……给我封正……”
冯三抄起地上半块碎砖就要砸，被李青山拦住。
“等等。”李青山盯着男人那双黄眼睛，慢慢举起掌堂印，“你是张石匠？”
男人听到这个名字，动作顿了一下，但随即又疯狂起来：“封！我要封正！我要成仙！”
他再次扑来。这次李青山没躲，反而迎上去，将掌堂印直接按在对方额头上。
“嗡——”
印章触碰到皮肤的瞬间，一股冰寒的白气从印面涌出，顺着男人的额头往他身体里钻。男人浑身剧烈颤抖，喉咙里的怪叫变成了痛苦的嘶吼，那双黄眼睛里的浑浊开始褪去，露出底下属于人类的、惊恐的眼神。
“呃……呃……”他瘫软在地，大口喘气。
李青山收起掌堂印，蹲下身：“张石匠？”
男人抬起头，这次眼神清明了许多。他盯着李青山看了好几秒，忽然咧嘴笑了，笑声里全是苦涩：“你们……也是被弄下来的？”
“我们是自己下来的。”冯三凑过来，“你是村里那个失踪的石匠？”
张石匠没回答，而是颤巍巍举起自己的右手。借着甬道里不知从哪儿透进来的微弱青光，李青山看见他右手的大拇指齐根断了，断口处没有结痂，反而长出了一簇簇黄豆大小的黄色肉芽。
那些肉芽在微微蠕动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张石匠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，“黄家给的‘赏赐’……畜化咒。”
冯三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？”
“让你变成畜生的咒。”张石匠放下手，靠在石壁上喘气，“黄家需要人手在地下开凿地宫，但又怕人跑了，就给我们下了这咒。断一指，种一咒，肉芽会慢慢往身上长……等长满全身，人就彻底变成黄家的牲口，只知道干活，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李青山盯着那些肉芽：“怎么解？”
“解？”张石匠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“掌堂印的寒气能压一会儿，但压不住多久。除非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，侧耳听了听甬道深处的动静，压低声音：“除非你们能走到中轴线尽头，找到黄家老祖的埋骨地。那里有解咒的东西。”
“中轴线在哪儿？”李青山问。
张石匠指了指甬道前方：“一直走，但你们过不去。”他抬头看了看头顶，“冯三，你往上瞅瞅。”
冯三依言抬头，举起手里的手电筒往甬道顶部照去。
光柱扫过横梁的瞬间，他手一抖，差点把手电扔了。
横梁上挂着东西。
不，不是挂着的——是几只黄皮子的干尸，用某种黑色的细线捆在横梁上。它们保持着俯冲的姿势，头朝下，四肢张开，正好封锁了从甬道往上的所有角度。干瘪的眼窝黑洞洞地对着下方，仿佛随时会扑下来。
“那是‘守梁仙’。”张石匠说，“你们要是敢从上面走，它们就会醒。到时候别说你们，连我都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李青山收回目光：“那怎么过去？”
张石匠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你身上……是不是有面鼓？”
李青山心里一动，从怀里掏出那面从地窖骨架上扯下来的骨鼓。
“果然……”张石匠眼睛亮了，“敲它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敲这面鼓。”张石匠挣扎着坐直，“黄家老祖当年修炼出了岔子，心脉受损，心跳比常人慢三倍。这地宫的中轴线是他亲自设计的，所有机关都认他的心跳频率。你敲这鼓，模仿他的心跳，那些机关就不会触发。”
李青山握着骨鼓：“怎么敲？”
张石匠伸出那只有肉芽的手，在鼓面上虚点了三下：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每走三步，敲一下。记住，节奏不能乱，一乱就会惊动‘大仙’。”
冯三咽了口唾沫：“大仙是啥？”
张石匠没回答，只是指了指甬道尽头。
那里隐约能看见两扇厚重的石门，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色。
李青山深吸一口气，举起骨槌。
第一声鼓响在甬道里回荡，沉闷而缓慢。
他往前走了三步。
第二声。
又三步。
第三声。
每一声鼓响，那两扇石门就轻微震颤一下。门上的符文随着震颤泛起涟漪般的光晕，像是活了过来。
走到第九步时，李青山已经能看清石门上的细节了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雕刻，而是一张巨大的人脸，五官扭曲，嘴巴大张，门缝正好从嘴巴中间裂开。
张石匠跟在后面，呼吸越来越急促：“快……再敲……”
李青山举起骨槌，敲下第十声。
“嘎吱——”
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里涌出浓得化不开的黑暗，以及一股陈腐的、混合着药材和尸臭的气味。
冯三握紧了手里的碎砖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张石匠却突然抓住李青山的胳膊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进去之后……千万别看两边墙上的壁画。记住了，一眼都不能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看了……”张石匠黄浊的眼睛里闪过恐惧，“你就会变成墙上的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