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石门打开的瞬间，那股气味像是有实体似的撞在李青山脸上。
他下意识屏住呼吸，可那股味道还是钻进了鼻腔——浓烈的血腥气里混着草药味，底下还埋着一层腐烂的甜腻，像是放久了的肉。
“我操……”冯三在后面骂了一句，声音都在抖。
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。
李青山眯起眼睛，借着骨槌上那点微弱的光晕，勉强看清了轮廓——这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地宫，穹顶高得看不见顶，四周石壁上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凹槽，每个凹槽里都摆着一盏油灯，但此刻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。
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，是地宫中央悬挂的东西。
数十张人皮。
完整的人皮，从头顶到脚底，像是晾晒的衣裳一样被细麻绳吊在半空。每张皮都鼓鼓囊囊的，里面塞了东西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。
“那是……”冯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李青山看清楚了。
每张人皮下面，都垂着一截毛茸茸的尾巴——黄鼠狼的尾巴。
那些皮壳里塞的，全是黄鼠狼的尸体。
“嘿嘿……终于来了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地宫深处传来。
李青山猛地转头，看见石台那边有个人影——不，那不是人。灰太爷佝偻着背趴在一张宽大的石台上，手里捏着一根骨针，正低头缝着什么。
石台上躺着一个人。
李青山认出来了，是村里失踪的王老四，此刻双目紧闭，胸口微微起伏，竟然还活着。而灰太爷正在缝的，是另一张皮——那张被掏空的、属于李青山爷爷的“艾草皮壳”。
“你他妈的……”李青山往前踏了一步。
“别动！”冯三突然拉住他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看周围。”
李青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石台周围的地面上，密密麻麻趴着数百只母黄皮子。它们肚子鼓得老大，几乎要贴到地面，正仰着头，对着地宫穹顶的方向一下一下地吸气。
穹顶上，有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。
那些母黄皮子每吸一口，肚子就鼓胀一分，眼睛里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“它们在吸阴气催产。”张石匠躲在门边，声音发颤，“等崽子生下来……就直接塞进这些人皮里……”
灰太爷抬起头。
李青山终于看清了它的脸——那张原本还算像人的脸上，眼眶里嵌着两枚带血的铜钱，铜钱中间的方孔里，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。
和爷爷皮壳眼眶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李家的小崽子，”灰太爷咧开嘴，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，“你爷爷当年用这法子困死我们八个，今天我就用你们李家的皮，养出八百个崽子来。”
它手里的骨针正引着一缕淡红色的气——那气从石台上王老四的胸口飘出，钻进骨针，又顺着针脚渗进爷爷的皮壳里。
李青山感觉到掌堂印在发烫。
那是李家的血脉之气。
“冯三！”李青山低吼一声。
冯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猛地往地上一摔。布包炸开，里面暗红色的粉末遇到空气瞬间燃烧起来，爆出一团刺眼的火光。
地宫被照亮了。
那一瞬间，李青山看见的场面让他胃里翻江倒海——石台旁边堆着十几具村民的尸体，每具都被开膛破肚，内脏堆在一旁，皮肤被完整剥下，挂在旁边的架子上沥血。
而灰太爷手边，摆着一个白瓷碗，碗里盛着暗绿色的药液，一根浸泡在里面的缝合线正被它一针一针地抽出来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李青山举起掌堂印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个瓷碗。
灰太爷发出一声尖啸，伸手去挡。
但晚了。
铜印砸中瓷碗的瞬间，碗炸裂开来，暗绿色的药液四溅。几只靠得最近的母黄皮子被药液溅到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身体就“嗤”地冒起黄烟，眨眼间化成一滩脓水。
“你敢！”灰太爷暴怒，手里的骨针猛地刺向石台上的王老四。
李青山想都没想，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就扔了过去。
石头砸在灰太爷手腕上，骨针偏了方向，擦着王老四的耳朵扎进石台，溅起几点火星。
但灰太爷的尖啸已经起了作用。
穹顶上悬挂的几十张人皮，突然齐齐动了起来。
麻绳断裂的声音噼啪作响，那些人皮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落，却在半空中舒展开来，一张张鼓胀的人皮张开四肢，朝着李青山和冯三扑来。
“躲开！”冯三推开李青山。
一张人皮擦着李青山的后背掠过，他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，回头看见那人皮的脸部空洞里，一只黄鼠狼的脑袋正从里面钻出来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“它们要强制换壳！”张石匠在门口尖叫，“被扑到就完了！”
李青山抡起骨槌，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张人皮。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人皮凹陷下去，里面传来黄鼠狼的惨叫。但更多的人皮已经围了上来，它们飘动的速度极快，从四面八方封死了退路。
冯三挥舞着碎砖，砸退了两张，但第三张人皮从头顶罩下，眼看就要把他整个裹住。
李青山咬牙，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掌堂印，咬破舌尖，一口真阳涎喷在印面上。
铜印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。
他举起铜印，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。
扑过来的人皮撞在青光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，表皮迅速焦黑卷曲，里面的黄鼠狼疯狂挣扎，却挣脱不出，最后连皮带肉一起化成黑灰。
但人皮太多了。
灰太爷站在石台边，眼眶里的铜钱红光更盛：“我看你能撑多久！”
它双手结了个古怪的手印，地宫四周那些还亮着的油灯突然火光大盛，火焰从灯盏里窜出，在空中汇聚成一条火蛇，朝着李青山扑来。
前有人皮，后有火蛇。
李青山额头冒汗，手里的掌堂印越来越烫，青光开始明灭不定。
冯三突然喊道：“头顶！看头顶！”
李青山抬头，看见穹顶那些流动的黑雾，此刻正朝着灰太爷的方向汇聚——那些母黄皮子还在吸气，但吸进去的阴气正通过某种联系，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灰太爷。
“打断它！”李青山吼道。
冯三抓起地上燃烧的火粉残渣，用尽力气扔向石台周围那些母黄皮子。
火星四溅。
几只母黄皮子被点燃，发出凄厉的尖叫，在地上翻滚。这一下打乱了节奏，穹顶黑雾的流动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灰太爷身体晃了晃，眼眶里的红光暗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李青山猛地前冲，避开一张扑来的人皮，骨槌脱手飞出，砸向灰太爷的面门。
灰太爷侧头躲开，但李青山已经冲到石台边，一把抓起那根还扎在石台上的骨针，反手刺向灰太爷嵌着铜钱的眼眶。
“你找死！”灰太爷暴怒，伸手抓向李青山的脖子。
但李青山不躲不避，另一只手举起掌堂印，狠狠拍向灰太爷的胸口。
铜印与骨爪撞在一起。
青光与红光炸开。
整个地宫剧烈震动，石屑簌簌落下。那些飘浮的人皮像是失去了控制，纷纷坠落在地，里面的黄鼠狼挣扎着爬出来，四散逃窜。
灰太爷倒退三步，胸口焦黑一片。
它低头看着自己冒烟的胸口，又抬头看向李青山，那张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之外的表情——那是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”它嘶声道，“你怎么可能驱动掌堂印到这个程度……”
李青山喘着粗气，握着铜印的手在发抖，虎口已经裂开，血顺着印身往下淌。
但他站得笔直。
“因为我姓李。”他盯着灰太爷，“这印沾的血，有我李家的一份。但今天，我要用它了结这份债。”
灰太爷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尖厉刺耳，在地宫里回荡。
“了结？”它眼眶里的铜钱红光再次亮起，比之前更盛，“你以为这就完了？”
它伸手，从怀里掏出一枚东西。
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，镜面已经锈蚀得看不清，但镜背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。
李青山看见那个符文的瞬间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这个符文。
那是……
“锁命桩的阵眼。”灰太爷咧开嘴，“三处锁命桩，一处在你爹胸口，一处在你爷爷手里，还有一处——”
它举起铜镜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