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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太爷眼眶里的铜钱红光剧烈闪烁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敢!”它尖声嘶叫,爪子猛地抓向李青山的脚踝,“这木牌连着我的命,也连着这地宫大阵!你毁了它,整个阵眼都会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李青山手中的掌堂印已经重重按在了黑木牌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,也没有光芒四射。
只有一声极细微的、仿佛枯枝折断的“咔嚓”声。
黑木牌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灰太爷的尖叫声戛然而止,整个身子僵在原地,眼眶里的铜钱红光迅速黯淡下去,像是被抽干了油的灯芯。
“你……”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“你竟然真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灰太爷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萎缩。那张缝在黄鼠狼皮上的老人脸迅速塌陷下去,皮肉变得焦黑,最后化作一捧灰烬,簌簌落在地上。
只有那两枚铜钱还留在原地,红光彻底熄灭,变成了两片普通的、锈迹斑斑的铜片。
地宫里悬挂的数十张人皮同时停止了晃动。
冯三喘着粗气,手里的柳木棍还举在半空:“青、青山……这就完了?”
李青山没说话。
他盯着地上那捧灰烬,又看了看手里沾满血迹的掌堂印。印底压在黑木牌上,那道细缝正缓缓扩大,木牌内部传来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不对劲。”李青山突然开口。
“啥?”
“太容易了。”李青山蹲下身,用指尖碰了碰木牌,“灰太爷活了上百年,布下这么大一个局,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镇住?”
话音刚落,地宫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地上。
紧接着,悬挂的人皮开始剧烈晃动,那些缝在皮囊里的黄鼠狼尸体竟然同时睁开了眼睛——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珠,在昏暗的地宫里齐刷刷转向李青山和冯三。
“我操!”冯三吓得往后一跳,“这他妈什么玩意儿!”
李青山一把抓起地上的黑木牌,塞进怀里:“跑!”
两人转身就往石门方向冲。
身后,人皮开始一张张从铁钩上脱落。那些黄鼠狼尸体在皮囊里疯狂扭动,拖着干瘪的人皮在地上爬行,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。
冯三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,差点没吐出来:“这、这他妈比刚才还恶心!”
“别回头!”李青山吼道,“往甬道跑!”
两人冲出石门,冲进那条布满抓痕的甬道。身后“沙沙”声越来越近,李青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背后追来。
“前面!”冯三突然指着前方,“有光!”
甬道尽头,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李青山咬牙加速,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甬道出口——
外面是后山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,回头看向甬道口。那些拖着人皮的黄鼠狼尸体追到洞口就停住了,在阴影边缘徘徊,绿油油的眼珠死死盯着外面,却不敢踏出半步。
“它们……出不来?”冯三扶着膝盖,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应该是被阵法限制在地宫里了。”李青山抹了把脸上的汗,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枚掌堂印。
印身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,在晨光下呈现出暗红色。那些狐瞳纹路在光线下微微泛着金光,仿佛活过来一般。
“青山,你看那边。”冯三突然指着不远处。
李青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祖屋后门敞开着。
门后的院子里,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人影背对着他们,穿着老式的对襟褂子,头发花白,身形佝偻。
李青山的呼吸一滞。
那是……爷爷?
人影缓缓转过身。
确实是爷爷李鹤堂的脸。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,像是蒙着一层灰雾。他就那么站在院子里,一动不动地看着李青山。
“爷……”李青山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。
人影突然动了。
它转身,朝着后山方向走去,步伐僵硬,但速度极快。
“等等!”李青山追了上去。
“青山!别追!”冯三在后面喊,“那玩意儿不对劲!”
李青山已经冲进了院子。
爷爷的人影穿过院子,径直走向通往后山的小径。李青山紧追不舍,冯三骂了一声,也只好跟了上来。
小径上满是倒插的香头。
一根根线香插在泥土里,香头朝下,香灰呈现出诡异的惨白色,在晨风中微微飘散。
“这他妈什么邪门玩意儿……”冯三看着满地的香头,头皮发麻。
李青山没停。
他盯着前方那个越走越快的人影,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人影停在了祖坟前。
李家的祖坟在一片松林里,七八座坟包排列整齐。最前面那座,就是爷爷李鹤堂的空坟——当年爷爷失踪后,家里按规矩给他立了衣冠冢。
此刻,那座空坟的坟头上,泥土湿润松软。
而且正随着某种节奏,微微起伏。
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“青山!”冯三追上来,看到坟头的异状,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、这坟……”
李青山走到坟前,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坟土。
湿的。
还带着温度。
像是刚从地里翻出来的新土。
“不对。”李青山喃喃道,“这坟昨天我来过,土是干的,硬得跟石头一样。”
冯三也蹲下来,用柳木棍戳了戳坟土:“这他妈……底下有东西?”
话音刚落,坟头侧面突然塌陷下去一小块。
露出一截毛茸茸的东西。
李青山凑近一看,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那是一截黄鼠狼的尾巴。
尾巴已经腐烂了大半,露出森森白骨。但最骇人的是,尾巴根部被一根生锈的钢钉死死钉在了一块木板上——看那木板的纹路和漆色,分明是棺材盖的一角。
“我日……”冯三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、这是把黄皮子钉在棺材上了?谁干的?!”
李青山没回答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开裂的李家私印。印身上的裂纹在晨光下格外清晰,像是随时会碎成几块。
私印一拿出来,坟头的起伏突然加剧了。
泥土簌簌往下滑落,坟顶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。缝隙深处漆黑一片,但李青山能感觉到,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里面涌出来。
“青山,你要干啥?”冯三紧张地问。
李青山盯着那道裂缝,咬了咬牙。
他想起灰太爷临死前的话——这地宫大阵连着李家的命,也连着这祖坟。
如果爷爷当年真的布下了这么大的局,那这祖坟里,一定藏着什么关键的东西。
“赌一把。”李青山说。
他举起私印,对准坟头的裂缝,狠狠按了下去。
私印触碰到湿润泥土的瞬间,异变陡生。
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私印,猛地往下一拽!
李青山根本来不及松手。
那股力量太强了,强到他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一扑——
“青山!”冯三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。
李青山只觉得脚下一空。
坟头彻底塌陷了。
一个漆黑的深洞出现在他脚下,深不见底。他整个人失去平衡,朝着洞里坠去。
下坠的瞬间,李青山拼命扭头,想抓住洞口的边缘。
但太迟了。
他的视线最后捕捉到的,是洞底的景象——
洞底躺着一个穿寿衣的人。
寿衣是崭新的,暗红色的绸缎,绣着金色的寿字纹。
那人脸朝上,正对着坠落的李青山。
李青山看到了那张脸。
然后,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那是……
他自己的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