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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长满黄毛的婴儿手死死扣住李青山的虎口,指甲瞬间刺入皮肉,李青山感到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气顺着血管向肩膀蔓延——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操!”李青山骂了一声,左手割鹿刀反手就劈。
刀刃砍在婴儿手上,却像砍进了浸水的牛皮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那玩意儿反而抓得更紧,指甲又往肉里陷了半分。
赵大海见状,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,手中黑色令旗猛地一挥,口中发出急促的哨音:“咻——咻咻——”
那哨音尖锐刺耳,像是指甲刮过铁皮。
原本被李青山掌堂印震慑、退缩到墙角的村民,眼神瞬间变得空洞。他们齐刷刷地弯下腰,四肢着地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,像一群被牵线的木偶,朝着李青山爬了过来。
“青山!他们……他们过来了!”冯三吓得声音都变了调,手里的雷击木胡乱挥舞着。
最先冲上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李青山认得他,是村里磨豆腐的老张。此刻老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翻白,嘴角流着涎水,爬行的速度快得惊人,直扑李青山的小腿。
冯三闭着眼,抡起雷击木就砸。
“砰!”
木棍结结实实砸在老张肩膀上,老张身体一歪,却只是顿了顿,又继续往前爬。冯三借着火光一看,吓得魂飞魄散——老张的后颈衣领下,赫然钻出了一截细长的、黄褐色的尾巴,正像蛇一样扭动着。
“黄、黄皮子尾巴!他们都被寄生了!”冯三声音发颤。
李青山额头青筋暴起。右手的寒气已经蔓延到手肘,整条手臂开始发麻。他咬紧牙关,左手割鹿刀往地上一插,空出手来,猛地将额头贴向那青瓷罐的封口处。
掌堂金印与罐口接触的瞬间——
“嗡!”
刺目的金光从李青山额头爆发,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罐口。罐子里传来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婴儿啼哭,那哭声不似人声,倒像是无数只黄鼠狼被同时踩了尾巴。
扣住李青山虎口的婴儿手猛地一颤,指甲松开了半分。
就是现在!
李青山右手趁机挣脱,左手拔出地上的割鹿刀,刀光一闪,不是砍向罐子,而是斩向赵大海手中那面黑色令旗与青瓷罐之间——那里,在金光映照下,隐约能看到几缕极细的、血红色的丝线,正从令旗上延伸出来,连接着罐子。
“断!”
刀锋划过,血丝应声而断。
赵大海“噗”地喷出一口血,踉跄后退两步,手中的令旗光芒瞬间黯淡。几乎同时,青瓷罐里那只婴儿手像被烫到一样,“嗖”地缩了回去,罐口重新被一层黄蒙蒙的雾气封住。
但危机远未解除。
就这么一会儿工夫,又有三四个被寄生的村民爬到了近前。他们四肢着地的姿势极其诡异,关节反折,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扭动着,后颈处都钻出了长短不一的黄皮子尾巴。
冯三挥舞雷击木,勉强挡住两个,第三个却从侧面扑上来,张嘴就咬向他的脖子。
“滚开!”
房梁上突然传来一声低喝。
一道瘦小的身影如猿猴般跃下,凌空一脚踹在那村民脸上,将其踢得翻滚出去。来人落地轻盈,正是瘦猴男宋五。他看也不看那些爬行的村民,反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灰布袋子,抛给李青山。
“接着!荞麦面,晒足三伏天的陈面,专克这‘讨债鬼’的秽物!”
李青山接过袋子,入手沉甸甸的,隔着布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、带着土腥气的麦子味。他没有任何犹豫,单手扯开袋口,对准青瓷罐的罐口,将整袋荞麦面倒了进去。
面粉落入罐中的瞬间——
“嗤啦!”
像是烧红的铁块掉进水里。
罐子里爆发出比刚才凄厉十倍的婴儿啼哭声,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怨毒。黄蒙蒙的雾气剧烈翻滚,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、长满黄毛的婴儿轮廓在罐中疯狂扭动。
罐身开始剧烈震动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“有用!”冯三惊喜道。
赵大海抹去嘴角的血,眼睛死死盯着那即将碎裂的青瓷罐,脸上非但没有惊慌,反而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他嘶哑地笑起来,“既然你们非要断我赵家的路,那就谁都别想活!”
说完,他猛地咬破舌尖,“噗”地一口鲜血喷在手中那面已经黯淡的黑色令旗上。
鲜血沾染令旗的瞬间,旗面“轰”地燃烧起来,不是正常的火焰,而是一种幽绿色的、冰冷刺骨的火。火焰迅速吞噬令旗,化作一道粗大的黑烟,像有生命一般,一头扎进堂屋中央那个挖开的地基深坑里。
黑烟入地,无声无息。
但紧接着——
“轰隆隆……”
整个堂屋的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轻微的颤抖,而是那种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、在挖掘的剧烈震动。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墙皮开裂,供桌摇晃,香炉“咣当”倒地。
“怎么回事?!”冯三站立不稳,差点摔倒。
瘦猴男宋五脸色骤变,猛地看向赵大海:“你疯了?!你把那东西唤醒了?!”
赵大海靠着门框,大口喘着气,脸上却带着疯狂的笑意:“唤醒?它本来就没睡!这半年来,我赵家上下十七口人的血食供养,全村三十八户的气运为引,早就把它养熟了!今天……今天就是它出世的时辰!”
他话音未落——
“咔嚓!”
堂屋正中央的地面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不是之前挖的那个坑,而是以那个坑为中心,向四周辐射出蛛网般的裂痕。裂缝深处,传来令人牙酸的“咯吱咯吱”声,像是巨大的爪子正在刨开泥土和砖石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恶臭,混合着浓烈的土腥气和血腥味,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李青山握紧割鹿刀,掌堂印烫得他额头生疼。他死死盯着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,能感觉到地底深处,正有一个难以想象的、充满恶意的东西在快速上升。
“跑!”瘦猴男宋五突然吼道,“这东西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!先离开这屋子!”
冯三早就想跑了,闻言转身就往门口冲。
可赵大海还堵在门口。
这个刚才还吐血的村长,此刻却像回光返照一样,猛地站直身体,张开双臂拦住去路,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:“走?往哪儿走?整个村子都是祭坛!你们……都是献给‘老祖’的祭品!”
地底的挖掘声越来越近。
“砰!”
一只覆盖着暗黄色硬毛、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爪,猛地从裂缝中探出,扒住了地板的边缘。
爪尖乌黑锋利,深深抠进砖石里。
紧接着,第二只爪子也伸了出来。
裂缝被两只巨爪向两边撕扯,迅速扩大成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浓得化不开的黄烟从洞里涌出,伴随着沉重、湿漉漉的喘息声。
李青山看到,在洞口深处的黑暗中,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、灯笼大小的光。
那是眼睛。
“青山!”冯三的哭喊声传来。
李青山深吸一口气,将割鹿刀横在身前,额头的金印光芒流转。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微微震动的青瓷罐,又看了一眼洞口那两团越来越近的绿光。
“宋五!”他喝道,“带冯三从窗户走!我断后!”
瘦猴男宋五看了他一眼,没废话,一把拽住吓傻的冯三,撞向旁边的木格窗。
“哗啦!”
窗户碎裂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地底那东西,终于露出了它的头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