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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海的脖子被那怪婴咬了个对穿，血跟喷泉似的往外滋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，眼珠子瞪得老大，双手徒劳地去抓脖颈上那团黄毛，却只抓下一手滑腻的血。
更多的怪婴从破碎的青瓷罐里爬了出来，它们身上还挂着水银珠子，在地上拖出亮晶晶的痕迹。那啼哭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，几十双针尖似的红眼睛，齐刷刷锁定了李青山和柳如烟。
柳如烟脸色煞白，但手上动作更快，指尖几乎要抠进那化形珠里。
“快走！”李青山低吼一声，反手拔出腰间的柴刀，朝着扑向柳如烟的几只怪婴劈了过去。
刀锋划过，却像砍进了粘稠的雾气里，只带起一股阴寒，怪婴毫发无损，反而顺着刀身就要往上爬。李青山心里一沉，这东西不怕寻常刀兵！
就在这时，赵大海那边发生了骇人的变化。
咬住他脖颈的那只怪婴，身体像吹了气一样急速膨胀，枯黄的绒毛变得浓密油亮，青黑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东西在蠕动。赵大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，皮肤紧贴骨头，眼窝深陷，最后“噗”一声轻响，竟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粉末，簌簌落在地上。
而那怪婴，已经膨胀到了成人大小，四肢拉长，勉强维持着人形。最恐怖的是它的皮肤表面，密密麻麻，凸起一张张扭曲的、只有巴掌大小的黄鼠狼脸孔！那些脸孔挤挤挨挨，有的闭眼，有的睁着绿豆大的小眼，嘴巴无声开合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膨胀的怪婴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喘息，它转动着由无数小脸拼凑成的头颅，红光最盛的一双“眼睛”，盯死了李青山。
“黄家老祖的‘千面傀身’！”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供桌旁传来，是之前一直沉默的宋五。他不知何时摸出了那杆铜烟袋，正哆哆嗦嗦地往烟锅里塞着一种泛着青光的烟丝，“这东西靠吞生气长道行，赵大海那点精气神，只够它开个胃！李小子，寻常家伙伤不了它！”
话音未落，那怪婴——或者说千面傀身——动了。它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黄影，瞬间扑到李青山面前，一只长满小脸的手臂带着腥风直掏李青山心口。
李青山横刀格挡，刀身与那手臂接触的瞬间，一股巨力传来，震得他虎口发麻，柴刀差点脱手。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顺着刀身往他手臂里钻，掌堂印处传来灼痛。
“砰！”
李青山被结结实实一掌印在胸口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后面的供桌上。供桌摇晃，香炉倾倒，灰烬撒了一地。他喉头一甜，差点喷出血来。
“青山哥！”冯三在坑洞边上吓得魂飞魄散，想过来又不敢。
“别过来！”李青山咬牙撑起身子，胸口火辣辣地疼，那股阴寒气息还在往五脏六腑里渗。
宋五猛嘬了两口烟袋，腮帮子鼓起，对着扑来的千面傀身“噗”地喷出一大口浓稠的青烟。那青烟凝而不散，竟像一堵软墙，暂时阻住了傀身的冲势。傀身上无数张小脸露出烦躁厌恶的神情，伸出爪子撕扯青烟。
“咳咳……撑不了多久！”宋五脸憋得通红，“这东西刚成形，还没稳固！要么用至阳至刚的雷法轰它，要么……你们老李家祖传的‘封神钉’！钉死它身上那张主脸！”
封神钉？李青山心头剧震。爷爷李鹤堂确实留下过一些东西，但他从未见过什么钉子。
柳如烟趁着青烟阻隔，终于将那颗化形珠从骸骨手中抠了出来。珠子入手温润，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。她看了李青山一眼，眼神复杂，低声道：“李青山，对不住了，这珠子对我柳家至关重要。”说罢，她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，朝着墓室更深的黑暗处遁去。
“柳如烟！”李青山想追，可那千面傀身已经撕开大半青烟，宋五嘴角溢血，眼看就要撑不住。
没时间了！
爷爷留下的东西……祖屋！李青山猛地想起，爷爷临终前，曾握着他的手，含糊地说过一句：“屋……地下……三尺……留给你……”
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弥留的糊涂话。
“冯三！宋五爷！帮我顶一下！”李青山吼了一声，强提一口气，忍着胸腹间的剧痛和阴寒，连滚带爬冲出墓室，朝着记忆中爷爷那间早已破败的祖屋狂奔。
身后传来宋五的闷哼和傀身尖利的嘶叫，还有冯三带着哭腔的喊声。
祖屋的木门早已腐朽，李青山一脚踹开，冲进满是灰尘和蛛网的堂屋。地面是夯实的泥土。三尺……他扑到记忆里爷爷常坐的那把破椅子位置，用柴刀拼命刨挖。
泥土坚硬，他刨得双手鲜血淋漓。掌堂印越来越烫，仿佛在催促，又像是在呼应什么。
终于，“铛”一声轻响，刀尖碰到了硬物。
李青山丢开刀，用手扒开浮土，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老旧木盒。盒子没有锁，他颤抖着手打开。
里面铺着褪色的红布，红布上，静静躺着三枚钉子。
钉子长约七寸，通体黝黑，布满暗红色的锈迹，看不出是什么材质。钉身刻满了细密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符文，钉头粗大，呈不规则的棱锥形，透着一种古朴沉重的煞气。
这就是封神钉？
李青山来不及细看，抓起三枚钉子。钉子入手冰凉沉重，那股冰冷却奇异地压制住了他体内乱窜的阴寒。
他转身冲出祖屋。
墓室方向，青烟已经彻底消散。宋五瘫坐在墙边，胸前一片血迹，烟袋掉在地上。冯三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，哆哆嗦嗦地挡在宋五前面。
那千面傀身，似乎比刚才又凝实了一些，身上那些黄皮子小脸更加清晰，甚至能看到胡须的抖动。它正一步步逼近冯三和宋五，似乎对这两个“点心”也很感兴趣。
“嘿！看这儿！”李青山站在墓室入口，大喝一声。
千面傀身猛地转头，主脸上那两点红光锁定了李青山，更准确地说，锁定了他手中的黑色钉子。它身上所有的小脸，同时露出了极度憎恶和一丝……畏惧的神情。
“嘶——！”它放弃了冯三和宋五，化作黄影，直扑李青山，速度比刚才更快！
李青山深吸一口气，将全身力气和那股被掌堂印引动的热流，都灌注到右手捏着的一枚封神钉上。钉子上的暗红锈迹仿佛活了过来，微微发亮。
他看准傀身胸口位置，那里似乎有一张比其他脸都大一圈、闭着眼的黄皮子脸。
去！
李青山手臂肌肉贲起，用尽全力，将封神钉朝着那张主脸掷去！
黑钉化作一道乌光，破空无声。
就在钉子即将触及傀身皮肤的刹那——
那张一直紧闭的主脸，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眼睛里没有红光，只有一片浑浊的、属于老人的灰白。
然后，那张脸扭曲变化，皮肤褶皱，竟在瞬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——一张李青山刻骨铭心的、布满风霜皱纹的老脸。
那张脸看着李青山，嘴唇开合，发出了一声苍老、疲惫、却又带着难以言喻复杂的呼唤，那声音穿透了墓室的阴冷，直抵李青山心底：
“山子……”
是爷爷李鹤堂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