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那声“山子”钻进耳朵的瞬间,李青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,狠狠一拧。
手臂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泄了三分。
封神钉的乌光,在距离那张酷似爷爷李鹤堂的老脸不足一寸的地方,硬生生顿住。
就是这一顿的破绽!
那傀身怪婴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笑,那张爷爷的脸瞬间扭曲回黄皮子主脸的狰狞模样,一直垂在身侧的、布满细小黄鼠狼脸孔的手臂猛地抬起,五指张开,原本短小的指甲骤然弹出,变得漆黑尖锐,带着一股腥风,直刺李青山胸口!
李青山瞳孔骤缩,身体本能地向后急仰,同时左手下意识地护在身前。手臂上之前涂抹的、混合了舌尖精血的辟邪朱砂咒文红光一闪。
“嗤啦!”
黑指甲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薄冰,轻易撕裂了那层护身血咒的红光,狠狠扎进了李青山左肩靠上的位置!
一股钻心蚀骨的阴寒剧痛瞬间炸开!那感觉不像是被刺穿皮肉,更像是有一根冰锥直接捅进了骨髓里,寒气顺着肩膀疯狂向全身蔓延,左臂瞬间麻木,几乎失去知觉。
“呃啊——!”李青山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封神钉也脱手掉在地上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“青山!”冯三在墙角吓得魂飞魄散,想冲过来又腿软。
傀身怪婴一击得手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得意声响,那张主脸上的浑浊眼睛死死盯着李青山,嘴巴咧开,露出细密的尖牙。它似乎想继续用那苍老的声音说什么,但就在这时——
“呸!装神弄鬼的腌臜东西!”
一声沙哑的怒骂从祖屋房梁方向传来。
只见一道灰影倏地落下,正是之前不知躲在哪里的宋五。他嘴里叼着那杆老旱烟袋,此刻烟锅里的烟丝不知何时已经燃尽,只剩下一点暗红火星。宋五眼神锐利如刀,根本不给那怪婴再次发声的机会,腮帮子猛地一鼓,对着烟嘴狠狠一吹——
“咻!”
一点凝聚如实质的暗红色火星,裹挟着一股灼热呛人的旱烟味儿,竟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,目标不是怪婴的身体,而是它那不断蠕动的喉咙!
那怪婴似乎对这旱烟火星极为忌惮,想要闪避,但它此刻身躯膨胀笨重,动作慢了半拍。
暗红火星精准地射入了它大张的喉咙深处!
“嗬——!!!”
怪婴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任何模仿的人声,而是一阵如同破风箱被踩爆的、尖锐刺耳的嘶鸣!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,双手猛地扼住自己的脖子,脑袋后仰,嘴巴张到极限,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“咔!咔!咳!咳咳咳——!”
剧烈的呛咳声中,之前那惟妙惟肖的“爷爷”哀求声彻底变了调,变成了一种类似枯木被强行摩擦、又夹杂着砂石滚动般的诡异噪音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李青山强忍着左肩蔓延的阴寒和剧痛,额头上冷汗涔涔,但眼神却死死盯住怪婴大张的喉咙。
借着祖屋里摇曳的油灯光,还有宋五那口旱烟火星残留的微光,他看到了!
在那怪婴喉咙深处,靠近喉结的位置,根本不是什么声带!那里横插着一截东西——一截约莫成人小臂长短、惨白中透着暗黄、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小咒文的骨头!骨头两端似乎被强行打磨过,嵌在了喉管两侧的肉里,随着怪婴的呛咳和嘶鸣,那截骨头正在高频震颤,发出那种诡异的、能模仿人言的摩擦声!
那骨头的样子……那弧度……那长度……
李青山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,眼睛瞬间布满血丝!
那是人的腿骨!而且看那骨质和上面残留的、几乎被咒文覆盖的熟悉纹理……那是李家祖辈的腿骨!是被生生拆下来,刻上邪咒,做成了这鬼东西发声的“簧片”,或者说——人皮催命鼓的鼓槌!
“我操你祖宗!!!”李青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声音嘶哑得吓人。左肩的阴寒剧痛此刻仿佛化作了焚心的怒火。
那怪婴似乎从剧烈的呛咳中缓过一口气,喉咙里骨头摩擦声变得尖锐急促,它不再试图伪装,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和贪婪,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,再次朝着受伤的李青山猛扑过来,张开的大嘴里腥臭扑鼻。
“来啊!”李青山不退反进,右脚踏前一步,身体微微侧开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怪婴正面扑咬。在怪婴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,他完好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,不是攻击,而是狠狠掰住了怪婴那粗糙冰冷的下颚!
怪婴没料到李青山重伤之下还有如此速度和胆气,下颚被制,扑咬的动作一滞。
就是现在!
李青山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,忍着那几乎冻结血液的阴寒和撕裂般的痛楚,五指艰难地张开,之前掉落在不远处的第一枚封神钉,仿佛受到无形牵引,“嗖”地飞入他掌心。
他眼神狠厉,左手握紧封神钉,将全身残余的力气,连同胸腔里那口沸腾的怒火与恨意,全部灌注其中,对准怪婴大张的喉咙里,那截横插的、刻满咒文的李家祖辈腿骨——狠狠捅了进去!
封神钉的钉尖,精准地刺入了腿骨与周围增生血肉之间的一道微小缝隙。
“嗡——!”
钉身之上,那些古朴的纹路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!这光芒与那腿骨上阴邪的咒文一接触,立刻爆发出“噼啪”的电弧般声响。
“呃啊啊啊——!!!”
怪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,那声音不再是喉咙里骨头摩擦的假声,而是某种源自它体内无数怨魂本源的尖啸!它全身那些密密麻麻的黄鼠狼脸孔同时扭曲、睁眼、张口嘶叫!
李青山感觉到,自己手中的封神钉变得滚烫,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灼热感。钉尖处,暗金光芒与腿骨上阴邪咒文激烈对抗,发出如同烙铁烫肉的“滋滋”声。
那截惨白的腿骨,在封神钉的血脉之力和高温灼烧下,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裂纹中渗出黑红色的污血。
“给我……断!!!”李青山嘶吼,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,握着封神钉狠狠一拧!
“咔嚓!”
一声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怪婴喉咙深处传来。
紧接着——
“砰!!!”
一声闷响,如同鼓皮被从内部炸破!
怪婴膨胀的躯体猛地一僵,喉咙处那截腿骨彻底崩碎成几片,混合着黑红污秽之物从它口中喷出。它体表那无数张黄鼠狼脸孔同时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哀鸣,随即迅速黯淡、干瘪下去。
庞大的傀身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,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祖屋那两扇厚重的木门上。
“轰隆!”
木门被直接撞开,破碎的门板混合着积雪飞溅。那怪婴残破的身躯在雪地里翻滚了好几圈,拖出一道长长的污痕,一直滚到了院门外的雪地中,才勉强停下,蜷缩成一团,一动不动了,只有缕缕黑烟从它口鼻和喉咙破口处袅袅升起。
李青山拄着膝盖,大口喘着粗气,左肩的伤口处黑气萦绕,剧痛一阵阵袭来,让他眼前发黑。但他死死咬着牙,踉跄着追到祖屋门口,扶着门框,朝外望去。
雪地上,那怪婴残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风化,最终化作一堆灰黑色的渣滓,混入雪中。
然而,李青山的目光却猛地一凝。
在那堆灰渣旁边,雪地上清晰地留下了痕迹——不是脚印,也不是那怪婴爬行的拖痕,而是两排……深深嵌入雪泥之中的、类似古老马车车轮碾过的车辙印!
那车辙印很窄,却异常深刻,从怪婴消散的地方开始,一路歪歪扭扭,却方向明确地延伸出去,穿过村中积雪的小路,径直指向村子后方——
那片被村里老人讳莫如深、连冬天积雪都显得格外阴沉的乱葬岗与深沟方向。
绝户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