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这锅里熬的啥?闻着怪香的。”
赵小丫蹲在灶台边,使劲吸了吸鼻子。
姜翠兰拿木勺搅着锅里的茶水,热气蒸得她满脸通红。草药在沸水里翻滚,颜色从清变黄,又从黄变成深褐色。
“凉茶。”姜翠兰舀了一勺起来,对着亮光看了看颜色,“你尝尝。”
赵小丫接过勺子,吹了吹,抿了一小口。
“咋样?”
“有点苦……”赵小丫咂咂嘴,“咦,喝完嗓子眼儿有点甜。”
姜翠兰自己也尝了一口。入口微苦,后味回甘,跟她前世喝过的那碗凉茶味道差不多。她咽下去,觉着喉咙清爽了不少。
“成了。”她把木勺放下,嘴角翘起来。
这锅凉茶,用了薄荷干叶、金银花藤、甘草根,还差一味夏枯草,山上没找到,她拿车前草替了。味道比不上原方子,但解渴去火的功效应该差不到哪儿去。
赵小丫又舀了一勺,咕咚咕咚喝完,抹了抹嘴:“娘,这要是拿去卖,肯定有人买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好喝啊。”赵小丫眼睛亮晶晶的,“比供销社的汽水好喝,汽水太甜了,喝完了更渴。”
姜翠兰笑着摇摇头,心里头算账:这一锅凉茶,草药不花钱,柴火不花钱,就搁了点糖。成本不到五分钱,能装十来碗。一碗卖两分钱,能挣一毛多。
一毛多不多,可要是天天能卖出去,一个月就是三块多,够她们娘俩买粮吃了。
“小丫,你去外头看看,咱家还有没有干净碗。”
赵小丫应了一声,跑出去了。
姜翠兰把锅端下来,搁在灶台边上晾着。她手上还缠着布条,昨天上山划的口子还没好利索,一动就疼。
正忙活着,外头院子里传来赵小丫的声音:“娘,李婶来了。”
姜翠兰眉头一皱。李婶?她来干啥?
还没等她出去,李婶已经掀帘子进来了,手里挎着个篮子,脸上挂着笑,可那笑一看就是来看热闹的。
“翠兰啊,忙着呢?”李婶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,落在灶台上的锅上,“哟,熬的啥?闻着怪香的。”
“没啥,就熬了点水喝。”姜翠兰不动声色,拿块布把锅盖上了。
李婶凑过来,想掀开看,被姜翠兰挡了一下。
“李婶,您有事?”
“没事没事,就是路过,看看你们娘俩过得咋样。”李婶讪讪地缩回手,“哎呀,这破屋子,漏风吧?住得惯不?”
“住得惯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李婶在屋里站了一会儿,见姜翠兰不接话茬,憋不住了,“翠兰啊,我昨天在后山看见你了。”
“采药啊……”李婶拉长了调子,“那跟你站一块儿的那个男的,是谁啊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?那他咋搂你了?”
姜翠兰脸色一沉:“谁搂我了?我差点摔了,人家拉了我一把。李婶,您看清楚了再说。”
李婶被噎了一下,干笑两声:“那可能是我看花眼了。行了行了,不耽误你忙了,我走了。”
说完掀帘子出去了。
姜翠兰站在屋里,手攥成拳头。
妈的,这张嘴,指不定出去咋说。
果然,中午刚过,流言就传遍了全村。
“听说了吗?赵家那姜翠兰,刚分家就跟那个退伍兵勾搭上了!”
“不能吧?她都多大岁数了?”
“李婶亲眼看见的,在后山,搂搂抱抱的……”
“啧啧啧,男人刚死就耐不住了。”
村口大树底下,几个婆娘凑在一块儿,说得唾沫横飞。李婶站在中间,添油加醋:“我亲眼看见的!那韩铮一把就把她搂住了,两个人贴得紧紧的!大白天的,也不避讳!”
“哎呀,真不要脸!”
“就是,分家的时候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,原来是想自由了找男人!”
钱秀端着盆去井边洗衣服,路过村口,听见几个婆娘在说闲话,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。
她凑过去:“你们说谁呢?”
“你婆婆啊,”一个婆娘挤眉弄眼,“跟那个退伍兵,在后山,让人看见了。”
钱秀眼睛一亮,脸上却装出惊讶的样子:“不能吧?我婆婆不是那种人……”
“李婶亲眼看见的,还能有假?”
钱秀心里头乐开了花。
姥姥的,正愁找不到把柄呢,这下好了。
她把盆往井台上一搁,转身就往赵二伟家走。
赵二伟家在村东头,三间土坯房,院子收拾得挺干净。孙艳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,看见钱秀风风火火地进来,就知道有事。
“嫂子,咋了?”
“你听说了没?咱婆婆,跟那个退伍兵韩铮,搞上了!”
孙艳手里的针顿了一下,抬起头:“听谁说的?”
“全村都传遍了!李婶亲眼看见的!”
孙艳没吭声,低头继续纳鞋底。
钱秀急了:“你倒是说句话啊!这可是个好机会,咱去闹一场,看她还有脸在村里待!”
“闹?”孙艳不紧不慢,“嫂子,你打算咋闹?”
“就去她家骂啊!骂她不要脸,丢赵家的人!让她滚出村子!”
孙艳摇摇头:“嫂子,你这样闹,名声不好看。传出去,人家会说咱们欺负寡妇。”
“那咋办?就这么算了?”
“当然不能算了。”孙艳放下鞋底,“嫂子,你听我的。你别自己去,让大柱和二伟去。她们娘们闹,是泼妇骂街;爷们去,是讲道理。名声上好看。”
钱秀想了想,一拍大腿:“对!让大柱去!他娘丢了赵家的人,他当儿子的去说道说道,天经地义!”
“还有,”孙艳压低声音,“别急着提分家的事。先拿名声说事,把她的脸面踩下去。到时候再提别的,她就没底气了。”
钱秀连连点头:“还是你脑子好使。我这就去找大柱。”
看着钱秀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,孙艳嘴角翘了一下。
钱秀冲锋,她在后头捡便宜。
这把枪,使得顺手。
傍晚,姜翠兰把凉茶又热了一遍,盛了两碗,娘俩一人一碗就着地瓜干喝。
“娘,明天还上山不?”赵小丫问。
“上。草药不够,再采一批,赶集的时候试试。”
赵小丫点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:“娘,李婶今天来咱家,是不是想说啥?”
“没啥,别理她。”
“可我刚才去井边打水,听见好几个人在说您……”
“说啥?”
赵小丫低下头,不敢说。
姜翠兰放下碗:“说啥了?你照实说。”
“说……说您跟那个韩铮,在后山……”
姜翠兰脸色铁青。
妈的,李婶那张嘴,果然没憋好屁。
“小丫,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你记住,身正不怕影子斜。她们爱说啥说啥,咱不搭理。越搭理,她们越来劲。”
赵小丫点点头,可眼里还是藏着担心。
姜翠兰把碗里的凉茶一口喝完,擦了擦嘴。
明天,还得上山。
管她们说啥,日子得自己过。
外头院子里,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