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翠兰!你给我出来!”
钱秀的大嗓门从院子外头传来,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姜翠兰正在屋里收拾草药,听见这声喊,手顿了一下。
赵小丫脸刷地白了:“娘,是嫂子……”
“听见了。”姜翠兰把草药放下,拍了拍手,站起来。
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。钱秀拉着赵大柱站在破屋门口,身后跟着五六个看热闹的村民,李婶缩在人群里头,眼神躲躲闪闪的。
“姜翠兰!你出来!”钱秀又喊了一嗓子,“村里人都在说你闲话,你不要脸,我们还要脸呢!”
姜翠兰掀帘子走出来,站在门口。
她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钱秀。
钱秀被她看得有点发毛,但仗着人多,嗓门更大了:“你一个寡妇,天天往后山跑,跟那个姓韩的搂搂抱抱,全村都知道了!你让大柱咋做人?让赵家咋做人?”
赵大柱站在旁边,脸涨得通红,低着头不敢看姜翠兰。
“大柱,”钱秀推了他一把,“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
赵大柱抬起头,嘴唇哆嗦了几下:“娘……您……您别折腾了。一个寡妇,天天往后山跑,跟那个姓韩的……传出去,我们咋做人?”
姜翠兰看着他,眼神跟冰碴子似的。
“大柱,你爹走的时候,你才多大?”
赵大柱一愣。
“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供你娶媳妇。”姜翠兰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我这辈子,没对不起你。你今天跟着你媳妇来闹我,你对得起你爹吗?”
赵大柱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钱秀急了:“你别扯那些没用的!现在说的是你跟那个姓韩的……”
“我跟姓韩的咋了?”姜翠兰打断她,目光转向人群里的李婶,“李婶,你出来。”
李婶往后缩了缩。
“你出来!”姜翠兰声音拔高了。
李婶没办法,从人群里蹭出来,脸上挂不住:“翠兰,我也是……”
“你说我跟韩铮搂搂抱抱,你哪只眼睛看见的?”
“我……我那天在后山……”
“后山咋了?我上山采药,脚滑了,人家拉了我一把,这叫搂搂抱抱?”姜翠兰盯着她,“李婶,你拍拍良心说,你到底是看见了,还是瞎编的?”
李婶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硬道:“我……我就是看见你们在一块儿……”
“在一块儿就是不守妇道?”姜翠兰冷笑,“那李婶你天天跟王大爷在井边说话,你俩是不是也有一腿?”
人群里有人笑出声。
李婶脸涨成猪肝色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胡说你就能胡说?”姜翠兰往前走了一步,“我姜翠兰行得正坐得端,谁再传闲话,别怪我不客气!”
李婶被噎得说不出话,缩回人群里去了。
姜翠兰转过身,看着钱秀。
“钱秀,你摸着良心说,我分家之前,你吃了我多少、用了我多少?”
钱秀脸色一变。
“我分家了,你一分钱没给过,倒有脸来管我的闲事?”姜翠兰声音越来越冷,“你来闹,是怕我丢你的脸,还是怕我挣了钱,你没处蹭?”
钱秀被戳中了心事,恼羞成怒:“谁稀罕你那点破钱!你别在这儿装好人!你一个寡妇,天天抛头露面的,丢不丢人!”
“我凭自己本事吃饭,丢啥人?”姜翠兰看着她,“倒是你,嫁到赵家这么多年,地里的活你干过多少?家里的饭你做过多?大柱挣的工分,你拿去贴补你娘家,当我不知道?”
钱秀脸白了。
赵大柱扭头看她,眼神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钱秀急了,“大柱,你别听她胡说!”
“我胡说?”姜翠兰冷笑,“要不要我去大队把工分账本拿来对对?看看你娘家这几年多领了多少粮食?”
钱秀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来。
赵大柱脸色铁青,盯着钱秀:“她说的是真的?”
“不是……大柱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赵大柱甩开她的手,转身就走。
“大柱!大柱!”钱秀追上去,回头狠狠瞪了姜翠兰一眼,“你等着!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了。
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,有人小声说:“姜翠兰这话说得在理啊……”
“就是,人家上山采药,又不是干啥坏事。”
“钱秀那人,本来就嘴碎……”
村民们陆续散了。
姜翠兰站在门口,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。她没动,就那么站着,直到人群走远了,才长出一口气。
“娘……”赵小丫从屋里跑出来,抱住她的腰,眼泪哗哗的,“娘,您真厉害。”
姜翠兰拍拍她的背,声音有点哑:“以后,没人能欺负咱了。”
回到屋里,姜翠兰坐在炕沿上,手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气的。
赵大柱这个儿子,前辈子她就看透了。懦弱,没主见,钱秀说啥就是啥。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他跟着钱秀来闹她,还是让她心寒。
“娘,您喝口水。”赵小丫端了碗凉茶过来。
姜翠兰接过来,喝了一大口。凉茶已经凉透了,苦味更重,但喝完嗓子眼儿那点甜,让她觉得舒坦了些。
“小丫,你觉得娘今天过分不?”
赵小丫摇摇头:“是她们先欺负人的。”
姜翠兰点点头,把碗放下。
“小丫,你记住,这世上有些人,你越让着她,她越蹬鼻子上脸。该翻脸的时候就得翻脸,不然她以为你好欺负。”
赵小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姜翠兰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看着那锅凉茶。
今天这么一闹,反而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“小丫,明天咱去村口摆个摊。”
赵小丫一愣:“卖啥?”
“卖凉茶。”
“可……可万一没人买呢?”
“不试试咋知道?”姜翠兰把锅盖掀开,看了看里头的茶水,“今天闹成这样,明天咱就去村口,让所有人都看看,我姜翠兰到底在干啥。”
赵小丫咬了咬嘴唇,点点头。
姜翠兰把锅盖盖上,走到窗前,往外看了看。
天快黑了,村子里炊烟四起。
远处有个人影扛着柴捆往村里走,看那高大的身形,像是韩铮。
姜翠兰多看了两眼,收回目光。
这人,到底是干啥的?
一个退伍兵,孤零零住在赵家村,天天上山砍柴,不爱说话。
改天得打听打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