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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门打开的瞬间，那股骚臭味几乎凝成实质，扑面而来。
李青山眯起眼，手里的柴刀握得更紧。
门后不是想象中的地宫，而是一条狭窄的、向下倾斜的天然石道。石壁上布满湿滑的苔藓，暗黄色的脓液顺着石缝往下淌，在脚下积成黏腻的水洼。
那个破锣般的声音还在回荡，却辨不清具体方向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李青山啐了一口，抬脚迈过门槛。
石道不长，走了约莫二三十步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片开阔的沟口出现在眼前。
沟口两侧是陡峭的崖壁，中间堆着一座……肉台。
李青山瞳孔微缩。
那肉台约莫半人高，全是由各种家畜的尸体堆砌而成——死羊、死狗、死猪，甚至还有几头牛的残骸。尸体早已腐烂发黑，皮肉上爬满白蛆，浓稠的黑血混着脓水从尸堆缝隙里淌出来，在冻土上结成暗红色的冰壳。
最诡异的是，这些尸体摆放的位置。
李青山扫了一眼，心头一沉。
八卦方位。
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，八个方位各堆着一具腐烂程度不同的尸体，正中央则是一具已经风干发黑的牛头骨。整个肉台散发出的腥臭几乎让人窒息，更有一股阴冷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邪气在尸堆间流转。
而肉台的顶端，蹲着一个人。
二大爷。
这个平日里在村口晒太阳、抽旱烟的老头，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蹲在牛头骨旁边。他的关节扭曲得不像活人，膝盖几乎反折到胸前，两只手撑在尸堆上，十根手指的指甲暴涨出三寸多长，漆黑弯曲，像某种野兽的爪子。
他的头低垂着，花白的头发散乱披下，遮住了脸。
但从他喉咙里发出的，是低沉的、断断续续的咆哮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李青山停下脚步，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布袋。
“李哥。”身后传来宋五压低的声音，“这老东西被附得死死的，魂早没了。你看他头顶。”
李青山抬眼看去。
二大爷的头顶天灵盖处，正往外渗着一缕极淡的黄烟。那烟在灰紫色的雾气里几乎看不见，但仔细辨认，能看出烟的形状——像一条细长的、扭动的黄鼠狼尾巴。
“不止一只。”宋五的声音更沉了，“肉台底下，还有东西在动。”
话音未落，肉台四周的冻土突然拱起四个土包。
噗！噗！噗！噗！
四只硕大的黄皮子从土里窜出来，每一只都有半大狗崽大小，毛色油亮发黄，眼睛在灰雾里泛着幽绿的光。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，而是围着肉台快速转圈，爪子刨地，发出“吱吱”的尖利叫声。
二大爷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，眼眶深陷，眼珠子全白了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黑黄的牙齿。喉咙里的咆哮变成了尖锐的嘶吼：“李……家……的……种……留……下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音落下，四只黄皮子同时扑了上来！
速度快得带出残影。
李青山不退反进，左手从布袋里掏出三枚黄铜铃铛——只有拇指大小，用红绳系着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血雾喷在铃铛上，右手五帝钱剑一抖，三枚铃铛“叮铃”一声系在了剑柄末端。
“天地清明，秽气分散——震！”
他手腕猛抖，五帝钱剑带着铃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“叮铃铃——！！！”
铃铛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响声，而是一种高频的、刺耳的震动声。那声音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，四只扑到半空的黄皮子同时一僵，动作迟滞了半拍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宋五动了。
他右手一甩，四道乌光从袖口射出——是三棱透骨钉，钉头淬过黑狗血，在灰雾里拖出暗红色的轨迹。
“噗嗤！噗嗤！噗嗤！噗嗤！”
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。
四只黄皮子被透骨钉精准地钉穿了脑袋，钉身深深没入冻土，将它们死死钉在地上。它们四肢剧烈抽搐，嘴里发出濒死的“吱吱”惨叫，绿色的血从钉口喷涌而出，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。
肉台顶端的二大爷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。
他四肢着地，像野兽一样从尸堆上扑下来，十根漆黑的指甲直掏李青山心口！
李青山没躲。
他左脚往前踏出半步，身体微侧，右手五帝钱剑往下一压，左手成爪，迎着二大爷扑来的势头，闪电般扣向他后颈——
神道穴。
“缚仙手——扣！”
五指如钩，精准地扣进二大爷后颈的皮肉里。李青山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触感——皮肉冰凉僵硬，底下却有一股阴寒的气在疯狂窜动。
二大爷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张着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有喉咙里“咯咯”的怪响。那双全白的眼珠子剧烈颤动，头顶那缕黄烟骤然变浓，像烧开的沸水一样翻滚起来。
“给老子——出来！”
李青山暴喝一声，扣住神道穴的五指猛然发力，一股灼热的气从掌心灌入穴位。
“嗤——！！！”
二大爷的七窍同时喷出浓黄色的烟雾！
那烟雾在空中扭曲、凝聚，隐约显出一只黄鼠狼的轮廓，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。但只维持了一瞬，就“噗”地散开，融进周围的灰雾里。
二大爷的身体软软倒下。
李青山松开手，老头瘫在尸堆旁，脸上的扭曲消失了，恢复了原本苍老枯槁的模样。只是眼睛还睁着，空洞地望着灰紫色的天空，已经没了气息。
肉台开始坍塌。
那些堆砌的腐烂尸体像失去了某种支撑，哗啦啦往下滑落，黑血和脓水喷溅得到处都是。尸堆中央的牛头骨“咔嚓”一声裂成两半，露出底下——
一个井口。
直径约莫三尺，边缘是人工凿刻的青石，井壁垂直向下，深不见底。一股更浓的骚臭味从井里涌上来，混着一股……淡淡的、甜腻的血腥气。
而井底深处，隐约传来声音。
像婴儿的啼哭。
又像女人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求救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救……”
李青山走到井边，低头往下看。
井里一片漆黑，只有深处隐约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在闪烁，像某种活物的眼睛。
宋五跟过来，从怀里掏出一捆浸过桐油的麻绳：“李哥，真要下去？”
“柳如烟在下面。”李青山接过绳子，将一头牢牢系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另一头扔进井里，“那珠子必须拿回来。”
绳子垂进黑暗，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落地的闷响。
井很深。
李青山抓住绳子，脚蹬井壁，开始往下滑。
井壁湿滑冰冷，长满苔藓。越往下，那股甜腻的血腥味越浓，婴儿啼哭般的求救声也越来越清晰——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好疼……好冷……”
“谁来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李青山咬着牙，加快下滑的速度。
头顶的井口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、灰紫色的光点。四周彻底陷入黑暗，只有井底那点暗红色的光，在视线里逐渐放大。
不知下了多久。
脚底终于踩到了实地。
李青山松开绳子，站稳。这里是一处狭窄的井底空间，脚下是湿滑的石头，正前方——
是一条往深处延伸的、人工开凿的甬道。
甬道两侧的石壁上，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。灯里烧的不是油，而是某种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，火光也是暗红色的，将整条甬道映得如同浸在血里。
而甬道的尽头，隐约能看见一扇门。
门缝里，正往外渗着和石门上一样的、暗黄色的脓液。
婴儿的啼哭声，就是从门后传来的。
李青山握紧柴刀，迈步朝甬道深处走去。
暗红色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。
影子拖在身后，拉得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