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桂花，你负责采药。秀芬，你负责熬茶。小丫打下手，我出摊管账。”
姜翠兰坐在炕沿上，面前摆着一张纸，上头画着分工图。王桂花和陈秀芬坐在对面，一人端着一碗热水，听得认真。
“翠兰姐，那我能拿多少？”陈秀芬问。
“按劳分配。我拿四成，你们一人三成。方子是我的，摊子是我的，风险我担。你们出力，我出本钱。”姜翠兰看着她，“行不行？”
“行！”王桂花第一个点头。
陈秀芬犹豫了一下，也点了头：“行。”
“那咱就定几条规矩。”姜翠兰竖起手指，“第一，方子是咱的命根子，不能外传。第二，挣了钱按规矩分，谁也别想多拿少干。第三，出了事我顶着，谁要是背后拆台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王桂花连连点头。陈秀芬笑了笑：“翠兰姐，您放心，我不是那种人。”
姜翠兰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啥。
第二天一早，三人就开工了。
王桂花天不亮就上了山，背回来一筐草药，手上全是泥。陈秀芬在灶台前忙活，熬茶、滤渣、装桶，手脚麻利得很。赵小丫负责洗碗、递碗，跑前跑后。
姜翠兰挑着两桶茶去了村口，中午回来的时候，桶见底了。
“卖了多少？”陈秀芬凑过来问。
“七毛五。”姜翠兰把钱数出来，“今天比昨天多了两毛。”
王桂花乐得合不拢嘴：“这才第一天！”
“别高兴太早，”姜翠兰把钱收好，“这才是开始。”
接下来几天，生意一天比一天好。到第五天，一天的收入已经突破了一块二。
姜翠兰决定再开一个点——镇上供销社门口。
她去镇上踩了点，选了个位置，跟供销社的人打了声招呼。供销社的主任姓马，四十来岁，胖乎乎的，挺好说话。
“姜嫂子，你这凉茶我喝过，不错。你就在门口摆，没人管你。”
“马主任，多谢了。”
镇上点开起来以后，生意更好了。赶集的日子，两个点加起来能卖两块多。
姜翠兰算了一笔账：刨去成本，一天净挣一块五左右。一个月就是四五十块。分给王桂花和陈秀芬各十几块，她自己能落二十来块。
二十来块，在生产队得干大半年的工分。
王桂花拿到第一笔分红的时候，手都在抖：“翠兰姐，这……这真是给我的？”
“拿着。”姜翠兰把毛票塞到她手里，“回去给孩子买点粮食，别饿着了。”
王桂花眼圈红了，抹了把眼泪，啥也没说就走了。
陈秀芬拿到钱，倒是挺高兴，可嘴就没把门的了。
当天下午，村里就传开了——“姜翠兰带着王桂花和陈秀芬挣钱了，一天能挣好几毛！”
赵小丫从井边打水回来，跟姜翠兰说：“娘，秀芬婶子到处说咱挣钱的事。”
姜翠兰眉头皱了一下：“说啥了？”
“说咱一天能挣好几毛，还说方子是祖传的……”
“姥姥的。”姜翠兰骂了一句，“让她别往外说，她倒好，恨不得全村都知道。”
“娘，那咋办？”
“回头我说她。”姜翠兰想了想，“算了，说了也没用，她就是那张嘴。以后挣钱的事少跟她说，分钱的时候私下给。”
这天，姜翠兰去镇上出摊，收了摊以后在供销社旁边的茶馆歇脚。
她刚坐下，就听见隔壁桌两个人在说话。一个穿着中山装，一个穿着蓝布褂子，看打扮像是公社的干部。
“刘富贵那小子，最近挺横啊。”穿中山装的说。
“可不是，”穿蓝布褂子的接话，“上次他报销那笔‘办公用品’，你知道是啥不？”
“啥？”
“两瓶好酒。茅台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发票上写的是‘办公用品’，实际买的酒。这小子，胆子不小。”
两人嘿嘿笑起来，又说了几句别的，起身走了。
姜翠兰坐在那儿，手里端着茶碗，一动没动。
刘富贵。两瓶酒。办公用品。
她心里头有个东西亮了一下。
上次周扒皮来找麻烦的时候，她就觉得不对劲。刘富贵跟姜翠兰无冤无仇，为啥突然来找她麻烦？现在想想，八成是收了周扒皮的好处。
再加上这两瓶酒……
姜翠兰把茶碗放下，结了账，挑着桶往回走。
一路上，她脑子里一直在盘算。
刘富贵的把柄，她捏住了。但现在不是用的时候。得等到最关键的时刻，一击致命。
回到破屋，赵小丫已经把晚饭做好了。苞米糊糊，咸菜疙瘩，外加一碗凉茶。
“娘，今天镇上卖得咋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姜翠兰把桶放下，洗了把手，“小丫，你明天去一趟王婶子家，跟她说，采药的时候小心点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方子的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赵小丫点点头。
姜翠兰端着碗喝糊糊，脑子里还在想刘富贵的事。
“娘，您想啥呢？”
“没啥。”姜翠兰放下碗，“小丫，你说咱要是把生意做大，会不会有人眼红？”
“肯定会啊。二嫂不就眼红了吗？”
“不光是她们。”姜翠兰靠在墙上，“还有刘富贵那样的。你挣钱了，有人眼红；你不挣钱，有人笑话。反正不管咋样，都有人盯着你。”
赵小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所以咱得留个心眼。”姜翠兰压低声，“方子的事，不能全告诉秀芬婶子。她嘴不严，回头传出去就麻烦了。”
“那告诉她多少？”
“够用就行。几味主要的，我自己留着一手。”
赵小丫看着她娘，心里头佩服得不行。
姜翠兰把碗收了，坐到炕沿上，把今天的收入数了一遍。
一块零三分。
她把钱叠好，塞进棉袄内衬。里头已经攒了十几块了。
再过一个月，就能买保温桶了。
再攒几个月，就能把小丫的学费交上了。
姜翠兰吹灭油灯，躺在炕上。
黑暗里，她睁着眼睛，想着刘富贵那两瓶酒的事。
现在不急。等时候到了，这笔账一起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