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天冷了,凉茶不好卖了。”
赵小丫搓着手从外头进来,鼻头冻得通红。
姜翠兰正在灶台前熬茶,头都没抬:“我知道。所以咱得换换样。”
她把锅盖掀开,里头不是凉茶的药汤子,而是一锅红褐色的水,姜味儿直冲鼻子。
“这是啥?”赵小丫凑过来闻了闻,“好冲。”
“姜枣茶。”姜翠兰舀了一勺尝尝,“姜驱寒,枣补气。冬天喝这个,比凉茶好卖。”
赵小丫也尝了一口,辣得直咧嘴,但咽下去以后浑身暖烘烘的。
“好喝!”
“那就行。”姜翠兰把锅盖盖上,“除了这个,咱再加两样——红薯干和腌萝卜条。”
王桂花正好背着一筐草药进来,听见这话,愣了一下:“翠兰姐,红薯干也能卖?”
“咋不能?”姜翠兰把红薯从筐里拿出来,“供销社的饼干卖五毛一斤,咱的红薯干一分钱一小把,孩子们爱吃,大人也舍得买。”
王桂花点点头,觉得有道理。
陈秀芬坐在灶台边剥蒜,没吭声。
姜翠兰看了她一眼,心里头觉着有点不对劲。这几天陈秀芬话少了,干活也没以前麻利了。
“秀芬,你咋了?不舒服?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陈秀芬笑了笑,“就是昨晚上没睡好。”
姜翠兰没再问,但心里留了个神。
接下来的几天,姜翠兰带着三人试了好几种方子。
姜枣茶定了配方——姜三钱、红枣五颗、红糖一勺。熬出来的茶水颜色深红,喝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胃里。
红薯干费功夫——红薯切片,晾半干,再用小火慢烤。烤出来的红薯干又甜又韧,越嚼越香。
腌萝卜条最简单——萝卜切条,盐腌,加辣椒面、花椒粉。脆生生的,就粥喝最对味。
三样东西推出去以后,反响比凉茶还好。
特别是红薯干,村里的小孩儿围在摊子前头不走,一分钱一把,买完了蹲在路边吃。
王桂花乐得合不拢嘴:“翠兰姐,你这脑子咋长的?啥都能想到。”
“多琢磨琢磨就有了。”姜翠兰把钱数好,分了账。
王桂花拿了钱,高高兴兴走了。
陈秀芬拿了钱,也走了,但走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。
赵小丫凑过来小声说:“娘,秀芬婶子这几天不太对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不问问她?”
“问了也白问。她要是想说,自己会说。”姜翠兰把钱塞进棉袄,“你留意着点,看她跟谁走得近。”
赵小丫点点头。
没过两天,赵小丫就发现了问题。
“娘,二嫂这几天老跟秀芬婶子说话。今早在井边,俩人说了一袋烟的功夫。”
姜翠兰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。
“说啥了?”
“没听清。但二嫂走的时候,秀芬婶子脸色不好看。”
姜翠兰没说话,把锅里的姜枣茶舀进桶里。
孙艳找陈秀芬,能有啥好事?
果然,当天下午,赵二伟去了陈秀芬家。
陈秀芬的男人老李瘫在炕上好几年了,家里穷得叮当响。赵二伟提着一包红糖去了,进门就喊“李哥”。
老李受宠若惊:“二伟,你咋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赵二伟把红糖放在炕沿上,“听说秀芬嫂子跟着我娘干得不错?”
“还行,还行。”
赵二伟压低声音:“李哥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我娘那凉茶方子,其实是我们赵家的祖传方子。按理说,该传给我和我大哥。可她偏心,给了外人也不给我们。”
老李愣了一下:“那方子是你家的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赵二伟叹气,“我娘现在跟王桂花、秀芬嫂子她们干,挣的钱分给外人,我们亲儿子一分捞不着。你说这叫啥事?”
老李没接话。
“李哥,你要是能让秀芬嫂子把方子弄出来,我们自己干,到时候亏待不了你们。”赵二伟拍拍他的手,“跟着我干,比跟着我娘强多了。”
赵二伟走了以后,老李躺在那儿想了一下午。
晚上陈秀芬回来,他把这事说了。
“秀芬,二伟说的有道理。那方子既然是赵家的,凭啥便宜了外人?你把方子弄过来,咱自己干。”
陈秀芬急了:“你说的轻巧!翠兰姐对我这么好,我咋能干那种事?”
“她对你好,给你几个钱?二伟说了,跟他干,挣得更多!”
“你懂个屁!”陈秀芬把碗往桌上一顿,“二伟那人精得跟猴似的,他能真心对咱好?还不是利用咱!”
老李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陈秀芬坐下来,心里头乱糟糟的。
她感激姜翠兰。要不是姜翠兰,她现在还在家里喝稀粥。可赵二伟说的也有道理——那方子到底是赵家的,还是姜翠兰自己的?
她想不明白,也没敢跟姜翠兰说。
第二天出摊的时候,姜翠兰注意到陈秀芬眼下青黑,像是一宿没睡。
“秀芬,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,翠兰姐。”
姜翠兰没追问,但把赵小丫拉到一边:“你去盯着点你二嫂,看她这几天还找不找秀芬婶子。”
赵小丫点点头。
收摊以后,姜翠兰一个人在灶台前收拾。王桂花走了,陈秀芬也走了,破屋里就剩她和小丫。
“娘,”赵小丫从外头跑进来,“二嫂今天又找秀芬婶子了,在村后头的柴垛旁边,说了好一会儿。”
姜翠兰手里的抹布攥紧了。
“秀芬婶子说啥了?”
“没听清,但走的时候秀芬婶子低着头,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姜翠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丫,你觉得秀芬婶子能信得过不?”
赵小丫想了想:“秀芬婶子人倒是不坏,就是……耳朵根子软。”
姜翠兰点点头。
“娘,您打算咋办?”
“不咋办。”姜翠兰把抹布放下,“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再看看吧。”
她心里清楚,陈秀芬现在还没答应赵二伟,但架不住人家一直磨。得想个办法,让赵二伟死了这条心。
可咋办呢?
姜翠兰坐在炕沿上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赵二伟这个人,精得很,不会轻易罢手。他既然盯上了方子,不弄到手不会甘心。
得给他点教训,让他知道,老娘不是好惹的。
可眼下,还不是时候。
姜翠兰站起来,把被子铺好。
“小丫,睡吧。”
“娘,您不担心?”
“担心有啥用?”姜翠兰吹灭油灯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她要是真敢卖我,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。”
黑暗里,赵小丫看不清她娘的表情,但听那语气,就知道她娘心里有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