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大姐在吗?”
姜翠兰正在院子里晒红薯干,听见外头有人喊。她抬头一看,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,穿着蓝色工作服,车后座上夹着个黑色皮包。
“我就是。您是?”
“我是镇上供销社的采购员,姓张。”男人把自行车支好,掏出一张介绍信,“听人说你家山货做得好,过来看看。”
姜翠兰心里一动,赶紧擦擦手:“张同志,快进屋坐。小丫,倒水!”
赵小丫从屋里跑出来,麻利地倒了碗姜枣茶端过去。老张接过来喝了一口,咂摸咂摸嘴:“这是姜枣茶?”
“对。姜驱寒,枣补气,冬天喝正好。”
老张点点头,又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红薯干和腌萝卜条。姜翠兰各拿了一点让他尝。红薯干嚼着又甜又韧,腌萝卜条脆生生的,咸辣适口。
“不错,不错。”老张连说了两个不错,“姜大姐,你这东西品质可以。供销社最近正想找些土特产卖,你要是能稳定供货,我们可以考虑长期采购。”
姜翠兰没急着接话,先问:“张同志,供销社要多少?啥价?”
“红薯干,每周五十斤,价格一毛五一斤。腌萝卜条,每周三十斤,一毛二一斤。”老张掰着指头算,“比你自己零卖便宜点,但量大稳定。你算算,合不合适?”
姜翠兰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红薯干零卖一分钱一小把,一斤能卖两毛多。供销社给一毛五,低了不少。但胜在量大——五十斤就是七块五。腌萝卜条三十斤是三块六。加起来一周十一块一,一个月四十多块,刨去成本,净挣二十来块。
“张同志,我回去仔细算算,三天内给您答复。”姜翠兰说。
姜翠兰眼睛一亮:“能。我琢磨琢磨,回头给您信儿。”
老张走了。王桂花从外头进来,满脸兴奋:“翠兰姐,供销社要咱的东西了?”
“还在谈。”姜翠兰把数字记在本子上,“别声张,等定下来了再说。”
陈秀芬在旁边听着,眼珠子转了转:“翠兰姐,一周五十斤红薯干,咱能供上不?”
“供不上就想办法。”姜翠兰看了她一眼,“这事先别往外说。”
陈秀芬嘴上答应着,可心里头痒痒。当天下午,她就跟村里的李婶说了:“供销社来人了,要收咱的红薯干!”
李婶又传给了别人。不到半天,半个村子都知道姜翠兰要跟供销社做买卖了。
姜翠兰从赵小丫嘴里听到这消息,气得骂了一句:“姥姥的,让她别说不说,转头就给我抖搂出去了。”
“娘,那咋办?”
“能咋办?说了就说了。”姜翠兰叹了口气,“以后重要的事,少让她知道。”
第二天,姜翠兰去镇上买白糖,顺路想去供销社再问问细节。刚走到供销社门口,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她。
“你就是赵家村那个姜翠兰?”
姜翠兰看了他一眼:“我是。你是哪位?”
“孙麻子。”男人抱着胳膊,上下打量她,“镇上做零食买卖的。听说你要跟供销社合作?”
“是有这么回事。”
孙麻子冷笑一声:“我告诉你,供销社的单子一直是我的。你一个乡下老太婆,别来抢饭碗!”
姜翠兰没恼,平静地看着他:“孙师傅,供销社的单子是谁的,不是你说了算,也不是我说了算,是供销社说了算。你要是觉得你的货比我好,你去跟供销社谈。挡我的路,没用。”
孙麻子被噎了一下,脸上横肉抖了抖:“你等着,有你好看的!”
说完转身走了。
姜翠兰没理他,进了供销社。老张正在柜台后头整理货架,看见她来了,招呼道:“姜大姐,考虑好了?”
“还没,我再算算。”姜翠兰凑过去,压低声音,“张同志,外头那个孙麻子,跟咱供销社有合作?”
老张撇撇嘴:“以前供过一阵子,东西不行,价格还高。我们早就不想用他了,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。你要是能供上,我们肯定用你的。”
姜翠兰心里有数了。
从供销社出来,她挑着白糖往回走。走到村口的时候,看见陈秀芬跟孙艳站在路边说话。两人看见她,赶紧分开,各走各的。
姜翠兰假装没看见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晚上,她把王桂花叫到家里,关上门说话。
“桂花,我问你一句实话。秀芬最近是不是跟二伟家走得近?”
王桂花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“前几天我看见孙艳去她家,待了好一会儿。”
姜翠兰没吭声。
“翠兰姐,你是怕秀芬……”
“怕啥?我不怕。”姜翠兰打断她,“我就是心里有个数。桂花,往后重要的事,我单独跟你说。秀芬那边,让她干活就行。”
王桂花点点头:“翠兰姐,您放心,我嘴严。”
姜翠兰拍拍她的手:“我知道你靠得住。”
送走王桂花,姜翠兰坐在炕沿上,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。供销社的单子,接肯定要接。但接了以后,人手不够,原料也不够。得再找两个人,还得想法子多收红薯和萝卜。
她拿木炭在本子上写:红薯干五十斤/周,需红薯多少?一斤红薯出三两干,五十斤干需要一百七十斤鲜红薯。萝卜出得多些,一斤出半斤干,三十斤需要六十斤鲜萝卜。
光靠自家种的不够,得跟村里人收。
还有,孙麻子那个人,不会善罢甘休。得防着他使坏。
姜翠兰把本子合上,吹灭油灯。
“小丫,睡吧。明天早起,去跟王婶子说,让她帮着问问谁家有多余的红薯和萝卜,咱收。”
“娘,供销社的事,定了?”
“定了。干。”
赵小丫在黑暗中笑了:“娘,咱是不是要发财了?”
“发啥财,这才哪到哪。”姜翠兰躺下来,“早着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