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了吗?姜翠兰那红薯干,用的是发霉的红薯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!我亲戚在镇上说的,有人吃了拉肚子!”
“还有那腌萝卜条,用的是烂萝卜,脏得很!”
这样的对话,两天之内传遍了赵家村和镇上。
姜翠兰第一天听到的时候,没当回事。第二天,来买红薯干的人少了一半。第三天,老张骑着自行车来了,脸色不太好。
姜翠兰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没露。
“张同志,您想看啥,随便看。”
她领着老张进了破屋。红薯干晾在院子里,一排一排的,干干净净。腌萝卜条的缸子摆在墙角,盖着纱布,揭开闻,只有咸香味儿,没有怪味。灶台擦得锃亮,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。
老张挨个看了一遍,又蹲下来检查红薯堆。他随手拿了一个红薯,掰开——里头金黄,没有黑心,没有霉点。
他又拿了一块红薯干,掰开看,里头透亮,跟琥珀似的。
“没问题。”老张站起来拍拍手,“品质过硬。”
姜翠兰松了口气:“张同志,这谣言来得蹊跷。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使坏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老张皱眉,“你最近得罪谁了?”
姜翠兰想了想:“赵二伟,我二儿子。还有镇上那个孙麻子。”
老张点点头:“孙麻子那个人,做事不干净。上次被供销社停了供货,一直不服气。”
正说着,外头围了一群人。李婶、王桂花、陈秀芬,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。
姜翠兰走出去,站在门口。
“乡亲们,张同志今天来检查了。我的东西干不干净,他亲眼看了。大家要是不信,可以自己进来看。”
人群里有人喊:“翠兰,那为啥有人传你的东西不干净?”
“因为有人使坏。”姜翠兰声音大了,“有人见不得我好,想毁我的生意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陈秀芬脸上。
陈秀芬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“秀芬,你出来。”姜翠兰说。
陈秀芬身子一抖,慢慢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“翠兰姐……”
“我问你,供销社来人的事,你跟谁说过?”
陈秀芬脸白了:“我……我跟李婶说过……”
李婶在人群里嚷嚷:“秀芬就跟我说了,我可没往外传!”
“你还跟谁说过?”姜翠兰追问。
陈秀芬嘴唇哆嗦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秀芬,你要是现在不说,等我自己查出来,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姜翠兰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跟秤砣似的。
陈秀芬“哇”地哭了。
“翠兰姐,我对不起您!孙艳找过我好几回,问我方子的事,我没给!可她老缠着我,我……我就跟她说了供销社来人的事……但我发誓,我没说方子!我真的没说!”
人群里炸开了锅。
“孙艳?那不是翠兰的二儿媳吗?”
“自己人害自己人?这也太缺德了!”
姜翠兰脸色铁青。
“秀芬,你起来。”她伸手把陈秀芬拉起来,“你没卖我的方子,我记你的好。但你管不住嘴,差点毁了大家的饭碗。你自己说,该怎么办?”
陈秀芬抹着眼泪:“翠兰姐,您说咋办就咋办,我认罚。”
“罚你一个月的分成。”姜翠兰说,“另外,以后团队里的事,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。做不到,你自己走。”
陈秀芬连连点头:“我做得到,我做得到!”
姜翠兰转过身,看着人群。
“赵二伟,孙艳,你们来了没有?”
人群后头,赵二伟和孙艳正想溜。
“站住!”
老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挡在两人前头。
赵二伟脸涨得通红:“队长,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?”老队长瞪着他,“你娘一个人带妹妹不容易,你不帮忙就算了,还背后捅刀子?你爹要是还在,非打断你的腿!”
孙艳躲在赵二伟身后,小声说:“队长,不是我们……”
“闭嘴!”老队长吼了一声,“你们干的什么事,当我不知道?散布谣言、收买陈秀芬、还跟镇上的孙麻子勾结!你们还是人吗?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指指点点。
赵二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姜翠兰从人群中走出来,站在赵二伟面前。
母子俩面对面。
“二伟,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。”姜翠兰声音平静,可眼神跟刀子似的,“可你今天做的事,比外人还狠。”
赵二伟低下头。
“分家的时候,你说各过各的。好,各过各的。可你不光不过自己的日子,还来毁我的日子。”姜翠兰深吸一口气,“从今往后,我没有你这个儿子。”
赵二伟猛地抬起头:“娘!”
“别叫我娘。”姜翠兰转过身,背对着他,“你走吧。以后别来了。”
赵二伟站在那儿,眼眶红了。孙艳拽了拽他的袖子,小声说:“走。”
两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:“不要脸!”
老队长挥挥手:“散了散了,都散了!”
人群慢慢散了。
老张从头看到尾,走过来对姜翠兰说:“姜大姐,你这个人,我服气。东西干净,人也硬气。合同的事,我回去就报。下周一开始供货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姜翠兰点点头。
老张骑上车走了。
姜翠兰回到破屋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。
“娘……”赵小丫走过来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没事。”姜翠兰睁开眼,“小丫,你记着,今天这事,不是娘狠心。是你二哥太过分了。”
赵小丫点点头:“娘,我知道。”
王桂花和陈秀芬还站在院子里,不敢进来。
姜翠兰推开门,对陈秀芬说:“秀芬,这个月你的分成扣了。但从明天开始,你照常干活。我说到做到,只要你以后管住嘴,我不少你一分钱。”
陈秀芬红着眼眶点头:“翠兰姐,我记住了。”
“桂花,你帮着盯一下,以后重要的事,先跟你说,再让秀芬知道。”
王桂花点头:“翠兰姐,您放心。”
晚上,姜翠兰坐在炕上数钱。今天的收入少了一半,但下周供销社的单子一开,就能补回来。
赵小丫趴在旁边,忽然问:“娘,您真不认二哥了?”
姜翠兰手顿了一下。
“不是我不认他,是他不认我。”她把钱叠好,“小丫,你记住,有些人,你对他再好,他也觉得你欠他的。这种人,离得越远越好。”
赵小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窗外头,风大了。
姜翠兰把被子掖好,吹灭油灯。
黑暗中,她睁着眼睛,想着赵二伟临走时那个眼神。
说不心疼是假的。可心疼有啥用?心疼了半辈子,换来的是啥?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早起,熬茶、晒红薯干、腌萝卜条。
日子还得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