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甬道里那股暗黄色的脓液气味越来越浓,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李青山屏住呼吸,柴刀横在身前,一步步朝那扇渗液的门挪去。
婴儿的啼哭声断断续续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。
就在他距离门还有三步远的时候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门自己开了。
不是完全敞开,而是裂开一道缝。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暗红,而是一种惨白惨白的颜色,照在甬道地面上,把那些脓液映得像是凝固的蜡油。
李青山停下脚步。
门缝里,先伸出来的是一只干枯的手。手指细长,指甲又黑又尖,扒在门框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刮擦声。
紧接着,一颗脑袋探了出来。
那是一张蜡黄蜡黄的脸,眼窝深陷,嘴唇薄得像刀片。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没有眼白,整个眼眶里都是浑浊的黄色,正死死盯着李青山。
“嘿嘿……”那人咧开嘴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,“等了这么久,总算有活人下来了。”
声音又尖又细,像是指甲刮过铁皮。
李青山没接话,握刀的手又紧了紧。
那人整个身子从门后挤了出来。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灰布袍子,袍子上沾满了暗黄色的污渍。手里拎着一把弯弯曲曲的骨刀,刀身上还挂着几缕没刮干净的肉丝。
“我叫黄三。”他歪着头,上下打量着李青山,“黄家的剥皮匠。小子,你身上阳气挺足啊……剥下来的皮,肯定能做出上好的鼓面。”
他说着,伸出舌头舔了舔骨刀的刀刃。
李青山这才看清,他身后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。那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地宫,洞顶垂下来无数根钟乳石,每一根上都挂着东西——
是人皮。
一张张被撑开、绷紧、半透明的人皮,像晾晒的渔网一样挂在石头上。有些已经风干了,有些还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。每一张人皮的胸口位置,都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,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荧光。
地宫中央,摆着一个石台。
石台上躺着一个人。看身形是个年轻男子,赤裸着上身,胸口微微起伏,还活着。他的脸上盖着一块黑布,四肢被粗糙的麻绳捆在石台四角。
黄三顺着李青山的目光看去,嘿嘿一笑:“那是今天的主料。本来想慢慢处理的,不过你来了……就先拿你开刀吧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一扬手!
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刀身上那些黄色的污渍突然炸开,化作一片浓密的黄色粉末,劈头盖脸朝李青山洒来!
李青山下意识要闭眼,但已经晚了。
粉末沾到皮肤的瞬间,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脑门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重叠——墙壁上那些人皮突然蠕动起来,一张张脸从皮面上凸起,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;地上的影子像活了一样,伸出黑色的手抓向他的脚踝;就连对面的黄三,身形也开始分裂,一个变两个,两个变四个……
“幻术!”李青山心里一凛。
他咬破舌尖,剧痛让神智清醒了一瞬。但那些幻象只是晃了晃,又变得更加真实。四个黄三同时举起骨刀,从四个方向扑来!
就在这时——
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别看前面!看地上!”
是胡老仙!
李青山来不及多想,猛地低头看向地面。
地宫的地面是粗糙的石板,积着一层薄薄的灰。在那些扭曲晃动的幻影之下,他看见了一串清晰的脚印——只有一串,从黄三刚才站的位置,正快速朝自己左侧移动!
“左边!”胡老仙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李青山想都没想,柴刀朝左侧全力劈出!
“铛!”
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幻象瞬间破碎。黄三的真身出现在左侧三步外,手里的骨刀架住了柴刀的刀刃。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:“你能看破我的‘迷魂粉’?”
李青山不答话,抽刀再砍。
黄三身形诡异地向后一滑,像条泥鳅一样躲开这一刀,同时左手一翻,又抓出一把黄色粉末。但这次李青山早有准备,在他扬手的瞬间,已经侧身翻滚,粉末全洒在了空处。
“妈的……”黄三骂了一句,眼神变得凶狠起来,“那就硬来吧!”
他不再使用幻术,而是挥舞骨刀直接冲了上来。那刀法诡异刁钻,专挑咽喉、心口、下阴这些要害。李青山柴刀沉重,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“小子,你刀法太糙了。”黄三一边进攻一边冷笑,“靠一身蛮力可活不长——”
话没说完,李青山突然松开了柴刀。
黄三一愣。
就在这一愣神的瞬间,李青山袖子里滑出一截暗红色的木尺——正是之前从王有才那里得来的断魔尺。尺身在他掌心一转,尺端猛地朝黄三胸口点去!
尺身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,在这一刻突然亮起微弱的雷光。
“滋啦——”
黄三惨叫一声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挂满人皮的钟乳石上。几张半干的人皮被震落,盖在了他身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黄三挣扎着爬起来,灰布袍子的胸口位置焦黑一片,皮肉翻卷。他盯着李青山手里的断魔尺,浑浊的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,“胡家的东西……你怎么会有胡家的……”
李青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,踏步上前,尺子再次点出。
黄三怪叫一声,身形突然开始扭曲、缩小。灰布袍子落在地上,从袍子里钻出来的,是一只毛色枯黄、瘦骨嶙峋的黄鼠狼。最骇人的是,它只有一只眼睛,另一只眼窝是个黑漆漆的窟窿。
独眼黄鼠狼转身就想往地宫深处逃。
“别让它跑了!”胡老仙的声音在脑海中急道,“它肚子里有我们胡家的‘聚魂印’!”
李青山闻言,一个箭步追上,抬脚就踹。
黄鼠狼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,爬起来时,突然张开嘴,“哇”地吐出一团东西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印章。印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正中心是一个狐狸头的浮雕。印章吐出来的瞬间,整个地宫的温度骤然下降,那些挂在钟乳石上的人皮齐齐发出“哗啦啦”的抖动声。
“聚魂印……”李青山盯着那枚印章,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阴气——但和邪祟的阴气不同,这印章里的气息更加古老、森严。
黄鼠狼吐出印章后,气息萎靡了一大截。它用独眼恶狠狠地瞪了李青山一眼,转身又要跑。
这次李青山没追。
他弯腰捡起聚魂印。印章入手冰凉,那些符文在手心里微微发烫。几乎是在握住印章的瞬间,他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印章里流出,顺着胳膊蔓延全身,连左肩那道被傀身怪婴留下的阴寒伤口,疼痛都减轻了几分。
“好宝贝。”李青山喃喃道。
再抬头时,黄鼠狼已经逃到了地宫深处的一处角落。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池子,池子里蓄满了暗绿色的粘稠液体,正“咕嘟咕嘟”冒着泡。
黄鼠狼想绕过池子,但李青山已经追了上来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黄鼠狼口吐人言,声音尖厉,“黄家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那就让黄家来找我。”李青山冷冷道,一脚踹在黄鼠狼屁股上。
“啊——”
黄鼠狼惨叫着,整个身子飞了出去,不偏不倚,正好掉进了那个暗绿色的池子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紧接着,是更加凄厉的惨叫。
池子里的液体像是活了一样,疯狂地翻涌起来。黄鼠狼在里面拼命挣扎,但每挣扎一下,身上的皮毛就融化一片。不过三五秒的工夫,惨叫声就弱了下去,最后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,缓缓沉入池底。
池子恢复了平静,继续“咕嘟咕嘟”冒着泡。
李青山站在池边,看着那具骨架彻底消失,这才转身走回石台。
石台上那个年轻人还昏迷着。李青山扯掉他脸上的黑布,露出一张苍白但还算清秀的脸。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,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。
“还活着。”李青山松了口气,开始解他手脚上的麻绳。
刚解开一只手,地宫深处突然传来“轰隆隆”的闷响。
李青山猛地抬头。
只见地宫最里面那面石墙,正在缓缓向两侧分开。墙后露出一个更加巨大的空间,里面立着一座三丈多高的石质祭坛。祭坛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,每一块牌位前都点着一盏油灯,灯火是诡异的幽绿色。
而在祭坛最高处,隐约能看见一个盘坐的身影。
身影笼罩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,看不清面目。只有两点猩红的光,在黑雾中若隐若现,像是两只眼睛,正冷冷地朝这边望来。
“黄家老祖……”胡老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小子,真正的麻烦,现在才开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