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切的那叫啥?厚的厚薄的薄,烤出来能一样吗?”
陈秀芬的声音尖得能划破棚子顶。
张桂兰把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拍:“我切得不好?你行你来啊!光动嘴谁不会?”
“我来就我来!”陈秀芬抢过菜刀,切了几刀,歪歪扭扭的,还不如张桂兰。
“哈哈哈哈!”张桂兰笑出了声,“就这水平还挑我的刺?”
陈秀芬脸涨得通红,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摔:“我不干了!”
“不干拉倒!”张桂兰嗓门更大,“少你一个不少!”
王桂花在旁边劝:“都少说两句,都是一个团队的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陈秀芬怼了她一句。
张桂兰火了,顺手抄起案板上的菜刀:“你再骂一句试试?”
“桂兰!”王桂花一把抱住她的胳膊,“你疯了?放下!”
刘春梅吓得躲到一边。赵小丫赶紧跑出去喊姜翠兰。
姜翠兰进来的时候,脸色铁青。
她没说话,走到张桂兰面前,伸手。
“拿来。”
张桂兰愣了一下,把菜刀递过去。
姜翠兰接过菜刀,用刀背轻轻敲了敲案板,声音不大,但棚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“吵够了?”她扫了两人一眼,“陈秀芬,你说。”
陈秀芬缩了缩脖子:“她切的红薯片厚薄不均,我说她两句,她就跟我吵。”
“张桂兰,你说。”
“她那是说两句?她那是数落!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嫌我切得不好,她自己切得跟狗啃的似的!”
姜翠兰点点头。
“你们俩,一个嘴碎,一个手狠。搁在别的地方,我早把你们撵走了。但我留你们,是因为你们有手艺、有力气。”她顿了顿,“可你们要是把这份手艺和力气用在吵架上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陈秀芬低着头,张桂兰也不吭声了。
“陈秀芬,张桂兰切得不均匀,你可以说,但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数落她。以后有问题,私下跟我说。”
陈秀芬点头。
“张桂兰,你脾气大我不管,但你要是敢在加工棚里动刀子,我立马让你走人。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张桂兰声音小了不少。
“咱这个团队,不是一家人,但比一家人还亲——因为咱们是靠手艺和信任挣钱的。谁要是毁了这份信任,就是砸大家的饭碗。”姜翠兰把菜刀放下,“行了,干活。以后分工由我亲自安排,谁有意见私下找我说,不许在棚子里吵架。”
几个人散开,各忙各的。
王桂花凑过来小声说:“翠兰姐,还是您有办法。”
“有啥办法,就是得把话说清楚。”姜翠兰蹲下来检查红薯片,“人多了,事儿就多。”
正说着,赵小丫从外头跑进来,拉了拉姜翠兰的袖子。
“娘,您出来一下。”
姜翠兰跟她走到外面。
“咋了?”
姜翠兰心里一紧。
“往哪跑了?”
“村口那边。”
姜翠兰没说话,让赵小丫跟着去看看。
过了一会儿,赵小丫跑回来,气喘吁吁的。
“娘,小石头跑到村口,跟二嫂说了几句话。”
姜翠兰的拳头攥紧了。
孙艳。
收买不了陈秀芬,就利用小孩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火气。
“小丫,这事别跟任何人说。回头我处理。”
赵小丫点头。
下午收工的时候,姜翠兰叫住了刘春梅。
“春梅,你晚走一会儿。”
刘春梅愣了一下,放下手里的东西,站在那儿。
人都走了。棚子里只剩下姜翠兰、赵小丫和刘春梅。
“春梅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姜翠兰看着她,“小石头最近是不是常来棚子这边?”
刘春梅脸色变了。
“姜婶,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刘春梅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姜婶,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小石头还小,他不懂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他不懂事。”姜翠兰看着她,“所以我才问你。春梅,我不是要怪你,我是想弄清楚——孙艳给了小石头啥好处?”
刘春梅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姜婶,我对不起您……”她蹲下来,抱着头哭,“小石头昨天跟我说,二婶给他买了糖,还给了他两毛钱,让他……让他来棚子这边看看……我以为就是看看,我不知道他……”
姜翠兰叹了口气,蹲下来拍拍她的肩膀。
“春梅,你起来。”
刘春梅抬起头,满脸泪水。
“这次我不怪你,也不怪小石头。”姜翠兰说,“但从明天开始,棚子这边不许小石头靠近。你告诉他,要是再帮孙艳偷看,我就不让他娘在这儿干活了。你回去跟他说清楚。”
刘春梅使劲点头:“我说,我一定说。”
“还有,”姜翠兰看着她,“孙艳以后要是再找小石头,你告诉我。别自己扛着。”
“姜婶,谢谢您……谢谢您……”
“行了,回去吧。孩子还在家等你。”
刘春梅抹着眼泪走了。
赵小丫在旁边看着,小声说:“娘,您不怪春梅婶子?”
“怪她有啥用?她也是被蒙在鼓里。”姜翠兰站起来,“孙艳那个人,精得很,专挑软柿子捏。小石头不懂事,她就利用孩子。”
“那咱咋办?”
“先把棚子这边看紧了。回头我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晚上,姜翠兰坐在炕上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团队吵架,她能压得住。可孙艳这样阴魂不散地搞鬼,防不胜防。收买大人不行就利用小孩,下次不知道还会出啥幺蛾子。
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。
她摸了摸枕头边的军用水壶,忽然想起韩铮。
韩铮那个人,话少,但靠得住。要是他在棚子那边帮忙看着点,谁也不敢来偷看。
可她凭啥让人家帮忙?人家又不欠她的。
姜翠兰叹了口气,把水壶放回去。
“娘,您还不睡?”赵小丫翻了个身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是不是因为二嫂的事?”
“不全是。”姜翠兰躺下来,“小丫,你说咱要是在镇上租个铺面,会不会好一点?”
赵小丫愣了一下:“租铺面?那得多少钱?”
“我算过了,镇上靠街的小铺面,一个月租金也就十来块。咱现在一个月能挣四五十,租得起。”
“那……咱不摆摊了?”
“摆,但铺面更稳当。有了铺面,就不用天天担心刮风下雨,也不用怕有人偷看方子。门一关,谁也不知道里头在干啥。”
赵小丫想了想:“娘,您说得对。”
“可租铺面得先攒够本钱。”姜翠兰盘算着,“再干一个月,应该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孙麻子呢?他会不会找麻烦?”
“孙麻子那个人,欺软怕硬。咱把铺面开起来,正经做生意,他不敢咋样。他要是敢来闹,我就去工商局告他。”
赵小丫笑了:“娘,您真厉害。”
“厉害啥,都是被逼出来的。”姜翠兰翻了个身,“睡吧。”
窗外头,月亮很亮。
姜翠兰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在转。
孙艳的事得盯着,不能放松。铺面的事也得开始打听了。还有韩铮……改天得去谢谢他,顺便问问那个水壶的事。
想着想着,她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刘春梅来的时候,眼睛红肿,一看就是一宿没睡。
“春梅,跟小石头说了?”姜翠兰问。
“说了。”刘春梅声音沙哑,“他说以后不敢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姜翠兰拍拍她肩膀,“干活吧。”
张桂兰和陈秀芬今天都老实了,各干各的活,谁也不搭理谁,但也没吵架。
姜翠兰在棚子里转了一圈,检查了每个人的活,又在心里把铺面的事盘算了一遍。
再过一个月,攒够五十块,就去镇上租铺面。
到时候,谁也别想再偷她的方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