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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链断裂的瞬间,张德贵整个人像块破布似的摔进那滩黄鼠狼尿里。
“咳咳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几声呛咳,浑浊的尿液顺着口鼻往外冒。
李青山顾不上那股骚臭味,两步冲过去把人拖出来。张德贵背上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火光下——那不是普通的咬痕,而是一排排深可见骨的齿印,排列得整整齐齐,像是被什么玩意儿按在砧板上仔细啃过。
“他妈的……”李青山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些齿痕边缘已经发黑溃烂,脓液混着暗红色的血水不断往外渗。更诡异的是,伤口深处隐约能看见白色的东西在蠕动。
是虫卵。
胡德海从后面跟上来,手里还攥着两枚火油弹:“别碰!那些虫子还没死透!”
话音刚落,张德贵背上的伤口突然鼓起几个脓包,“噗嗤”几声炸开,十几只通体漆黑的甲虫从里面钻出来,抖了抖翅膀就要往李青山手上爬。
李青山反应极快,甩手就把断魔尺抽过去。尺身拍在虫群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,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。
“这些玩意儿靠腐肉和阴气活着。”胡德海蹲下身,用匕首尖挑开一只还在抽搐的甲虫,“你看它肚子。”
甲虫腹部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。
“它们在张德贵身子里产卵了。”胡德海脸色难看,“得赶紧把虫卵清出来,不然等孵化……”
话没说完,地宫深处又传来“轰隆隆”的闷响。
这次声音更近。
李青山抬头看向祭坛方向。那团黑雾还在,两点猩红的光依旧冷冷地朝这边望着,像是在看戏。
“先救人。”李青山咬咬牙,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些黄色粉末撒在张德贵背上。
粉末沾到伤口立刻冒起白烟,那些还在蠕动的虫卵发出“吱吱”的尖叫声,迅速干瘪发黑。
张德贵浑身抽搐起来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
“按住他!”胡德海扑上去压住张德贵的肩膀。
李青山手上不停,又倒出一把粉末,沿着齿痕边缘一点点撒进去。每撒一处,伤口就冒出一股黑烟,脓血像煮沸似的往外涌。
足足折腾了一炷香时间,张德贵背上的虫卵总算清理干净。可人已经昏死过去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失血太多,阴气入骨。”胡德海探了探张德贵的脉搏,摇头道,“能不能活,看他造化。”
李青山没说话,撕下自己里衣的布条,简单给张德贵包扎了伤口。刚系好最后一个结,脚下突然一震。
“什么动静?”胡德海警觉地站起身。
李青山也感觉到了——地面在倾斜。
不是错觉。那些堆积的腐烂谷物开始往低处滑动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铁柱顶端的铃铛又响了,这次不是无风自响,而是整个铁柱在微微震颤。
“机关!”胡德海脸色一变,“你扯断铁链,触发了地宫里的机关!”
话音未落,地面倾斜的角度更大了。李青山脚下一滑,差点摔进那滩黄鼠狼尿里。他一把抓住铁柱,锈蚀的铁屑簌簌往下掉。
“看那边!”胡德海指向祭坛方向。
只见祭坛周围的地面正在缓缓下沉,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深坑。坑里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白色东西,在幽绿色的灯火映照下泛着惨淡的光。
是骨头。
人的骨头。
“黄家这是拿活人填坑啊……”胡德海声音发紧。
李青山死死抓着铁柱,脑子里飞快盘算。地面还在倾斜,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一盏茶时间,整个地宫都会变成个斜坡,所有人都会滑进那个骨坑里。
“得想办法停住机关!”他吼道。
“机关枢纽肯定在祭坛上!”胡德海指向那团黑雾,“可那玩意儿守着……”
话没说完,祭坛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。
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,带着腐朽的湿气,钻进耳朵里让人浑身发冷。
“擅闯黄家地窖者……”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咀嚼每个字,“当为祭品。”
黑雾缓缓蠕动起来。
两点猩红的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近。
李青山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皮肤里。他咬紧牙关,从怀里摸出那枚黑色骨牌。
骨牌一入手,立刻开始发烫。
祭坛方向传来一声轻“咦”。
黑雾的蠕动停了一瞬。
“你身上……有黄家的东西?”那声音里透出几分疑惑,随即变成贪婪,“拿来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黑雾猛地炸开!
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像潮水般涌过来,所过之处,地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幽绿色的灯火在黑雾中明灭不定,映出无数扭曲的影子。
胡德海甩手就是两枚火油弹。
火球撞进黑雾,“轰”地炸开,却只烧出两个巴掌大的窟窿,转眼就被更多的黑气填满。
“没用!”胡德海吼道,“这玩意儿不是实体!”
李青山握紧骨牌,脑子里飞快闪过宋五说过的话——“黄家老祖修的是阴魂道,肉身早烂了,现在就是一缕残魂靠着香火和血食吊着……”
残魂。
他眼神一厉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骨牌上。
鲜血沾到骨牌的瞬间,牌面上那些扭曲的符文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。光芒很微弱,却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李青山手心一阵刺痛。
黑雾冲到离他还有三丈远的地方,猛地停住了。
那两点猩红的光在黑雾中剧烈闪烁,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李青山不知道这骨牌到底什么来历,但他能感觉到,黑雾怕这东西。
他举着骨牌,一步步往前踏。
每踏一步,黑雾就往后退一尺。
地面还在倾斜,他已经站不稳了,只能靠着铁柱勉强维持平衡。胡德海拖着昏迷的张德贵跟在后面,三人像蜗牛似的往祭坛方向挪。
“停下!”黑雾里的声音变得尖厉,“再往前,老夫让你魂飞魄散!”
李青山没停。
他盯着那两点猩红的光,突然开口:“黄家老祖,你肉身早烂了,靠吃人吊着一口气,不难受吗?”
黑雾剧烈翻涌。
“小辈找死!”
话音落下,黑雾中突然伸出十几只枯瘦的鬼手,每只手上都长着寸许长的黑指甲,直直抓向李青山面门!
李青山想躲,可脚下打滑,根本使不上力。
眼看鬼手就要抓到脸上,他心一横,把骨牌往前一递。
“嗤——”
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里。
鬼手碰到骨牌的瞬间,冒出大股大股的黑烟,发出凄厉的惨叫,迅速缩回黑雾里。
李青山趁机又往前踏了两步。
现在他离祭坛只有不到五丈了。能清楚看见祭坛上那些牌位,每一块都刻着扭曲的符文,牌位前的油灯里,幽绿色的火苗跳动得越来越快。
而在祭坛最高处,那团黑雾已经稀薄了许多,隐约能看见里面盘坐着一个干瘪的身影。
穿着褪色的黄袍,头上戴着顶歪斜的冠冕。
冠冕下面,是一张腐烂得只剩半张皮的脸。
两只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点猩红的光在跳动。
黄家老祖。
李青山握紧骨牌,手心全是汗。
他知道,接下来这一步踏出去,要么活,要么死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