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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宫地面倾斜得越来越厉害,李青山反手将断魔尺狠狠插进砖缝,整个人挂在尺柄上才没滑下去。砖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祭坛上的油灯剧烈摇晃,幽绿色的火苗拉成长长的鬼影。
“李哥!”胡德海的声音从斜下方传来。
李青山低头看去,胡德海正死死拽着张德贵的胳膊,两人都卡在一根歪斜的铁柱后面。张德贵已经昏死过去,怀里掉出个东西,顺着倾斜的地面滑下来——
那是个巴掌大的草偶。
草编的人形,粗糙得像是孩童的玩具,但胸口处贴着一张黄纸,纸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。
李青山的生辰八字。
“操!”李青山骂了一声,伸手去抓那草偶。
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,铁柱后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嘿嘿,李青山,你命可真硬啊。”
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踱步而出。
那人身披黄鼠狼皮缝制的长袍,毛色油亮,在幽绿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暗金色。他手里摇晃着一把白骨折扇,扇骨是用人的指骨串成的,扇面则是鞣制过的人皮,上面用血画着扭曲的符文。
黄有郎。
黄家教主的三儿子,也是黄家老祖最宠爱的孙子。
他每扇动一下扇子,就有淡黄色的烟雾从扇骨缝隙里飘散出来,那烟雾带着浓郁的腥臊味,闻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。
“屏住呼吸!”李青山吼道,同时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胡德海已经扯下衣襟捂住口鼻,但张德贵昏迷中吸入了两口黄烟,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,嘴角冒出白沫。
黄有郎笑得更欢了:“李青山,你知道这替命草偶是干什么用的吗?老祖宗要借你的命,续他自己的阳寿。你每在地宫里多活一刻,草偶就多吸你一分精气,等草偶吸饱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扇子指向祭坛最高处那团黑雾。
“老祖宗就能从棺材里爬出来,用你的身子,再活三十年。”
李青山盯着地上那个草偶,脑子里飞快转动。
替命局。
这是最阴毒的邪术之一,施术者需要拿到被替者的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,扎成草偶,放在极阴之地滋养。等草偶吸够阴气,再在特定时辰举行换命仪式,就能把对方的阳寿、气运、甚至命格全部夺走。
而作为“替死鬼”的那一方,会魂飞魄散,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你他妈做梦!”李青山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他右手还握着那块黑色骨牌,左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酒葫芦——那是进地宫前,胡德海塞给他的,里面装的是掺了朱砂和雄黄的烈酒。
黄有郎脸色一沉,扇子猛地一合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他身影一晃,竟顺着倾斜的地面如履平地般冲下来,白骨扇直刺李青山咽喉!
李青山不退反进,左手拔掉酒葫芦塞子,含了一大口朱砂酒在嘴里,同时右脚蹬地,整个人借着倾斜的角度向前滑去。
两人错身的瞬间,黄有郎的扇骨擦着李青山的脖颈划过,带出一道血痕。
而李青山口中的朱砂酒,全喷在了那个草偶上。
“嗤啦——”
草偶接触到朱砂酒的瞬间,像被泼了滚油一样剧烈燃烧起来!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,烧得极快,草偶在火中扭曲、蜷缩,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声。
“啊——!”
祭坛深处,那团黑雾里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黑雾剧烈翻滚,隐约能看见里面那个干瘪的身影在疯狂挣扎,头上那顶歪斜的冠冕都掉了下来。
黄有郎脸色大变:“你找死!”
他转身就要扑向李青山,但斜刺里一根铜烟袋杆横插进来,“铛”一声格住了白骨扇。
胡德海不知何时已经爬了上来,他脸色发白,显然刚才吸入的黄烟还在起作用,但握烟袋杆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黄三公子,”胡德海喘着粗气,“你们黄家做事,也太不讲究了。”
“胡家的狗也敢拦我?”黄有郎眼中凶光毕露,扇子一抖,三根扇骨突然弹射出来,直取胡德海面门!
胡德海烟袋杆舞成一团光影,“叮叮叮”三声脆响,将扇骨全部磕飞。但黄有郎趁机一脚踹在他胸口,胡德海闷哼一声,向后滑出丈余,撞在一根铁柱上才停下。
就这一眨眼的工夫,李青山已经贴地滑到黄有郎脚边。
他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已经画好了一道雷符,此刻掌心朝上,狠狠拍在黄有郎左脚踝上!
“掌心雷,破!”
“轰——!”
刺目的雷光炸开,黄有郎惨叫一声,左腿从脚踝到小腿瞬间皮开肉绽!更恐怖的是,裂开的皮肉下面露出来的不是骨头,而是密密麻麻的黄毛——那是他还没完全化形彻底的原形!
“你……你竟敢伤我法体!”黄有郎疼得面目扭曲,眼中猩红一片。
他不再恋战,反而踉跄着扑向祭坛侧面的石壁,伸手在某个凹陷处狠狠一按!
“咔嚓——咔嚓嚓——”
祭坛顶部的石板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,紧接着,大量发黑、结冰的积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!
那不是普通的雪。
雪里混杂着枯骨、碎肉、还有不知名的黑色粘液,一股脑灌进地宫,瞬间就淹没了众人的脚踝。刺骨的寒意顺着腿往上爬,李青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。
“哈哈哈哈!”黄有郎站在高处,左腿还在淌血,但脸上满是疯狂的笑,“李青山,这雪是绝户沟三十年的阴气所化,你们就在里面慢慢冻成冰雕吧!等老祖宗吸干草偶最后一点精气,你们连魂魄都要留在这里当养料!”
积雪还在疯狂灌入,已经淹到膝盖。
胡德海挣扎着从雪里爬出来,拽起昏迷的张德贵:“李哥,不能待在这儿了!”
李青山盯着祭坛最高处。
黑雾已经重新凝聚,但比之前稀薄了许多。他能清楚看见,那个干瘪的身影正盘坐在一副漆黑的棺材上,棺材盖已经打开了一半。
而棺材旁边,燃烧的草偶还剩最后一点火星。
一旦火星熄灭,换命仪式就会完成。
“去祭坛。”李青山咬牙道,“草偶还没烧完,老祖宗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。趁他病,要他命!”
“可这雪——”
“踩着铁柱上去!”李青山指向那些从地面斜插出来的铁柱,它们原本是支撑地宫结构的,现在地宫倾斜,这些铁柱成了天然的梯子。
他率先抓住最近的一根,手脚并用往上爬。
积雪灌进领口,冻得他牙齿打颤。但掌心雷的余温还在手臂里流转,勉强抵御着寒气。
胡德海拖着张德贵跟在后面,动作慢了许多。
黄有郎站在祭坛边缘,冷眼看着他们爬上来,却没有再出手。他只是摇晃着白骨扇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。
“爬吧,爬吧……等你们爬上来,仪式也该完成了。”
李青山不理他,埋头往上爬。
越靠近祭坛,那股阴寒邪祟的气息就越重。他能感觉到,棺材里那个东西正在苏醒,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整个地宫的阴气流动。
还剩三根铁柱的距离。
祭坛上,草偶的最后一点火星,忽明忽暗。
就像风中残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