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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爬上最后一根铁柱,翻身滚上祭坛边缘。
胡德海拖着张德贵紧随其后,两人都喘得厉害。张德贵已经彻底昏迷,胸口那团黑气还在缓慢扩散,像活物一样蠕动着。
祭坛上,黄有郎站在石槽旁,白骨扇轻轻摇晃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他咧嘴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仪式就差最后一步了。”
李青山站起身,目光扫过祭坛。
石槽里积着半槽浑浊的黄色液体,散发着刺鼻的腥臊味——那是黄鼠狼的尿液。而祭坛边缘,那些从地宫裂缝灌进来的黑雪,正顺着石壁往下淌,有几股已经流到了石槽边缘。
黑雪触碰到黄尿的瞬间——
“嗤啦!”
白色泡沫猛地炸开,像烧开的滚水一样翻涌起来。泡沫越积越多,顺着石槽边缘往外溢,滴落在祭坛石板上。
石板表面立刻冒出青烟。
李青山瞳孔一缩。
那些白色泡沫具有强烈的腐蚀性,石板上被滴到的地方,眨眼间就蚀出一个个小坑。更可怕的是,泡沫还在不断生成,黑雪源源不断从裂缝涌入,黄尿槽里的液体也在翻腾。
整个祭坛地面,正在被白色泡沫慢慢覆盖。
“嘿嘿,看到了吧?”黄有郎得意地晃着扇子,“这可是我们黄家研究了上百年的‘蚀骨汤’。黑雪是地宫阴气所化,黄尿是黄家血脉精华,两者相遇,能蚀穿金石。你们今天,都得化成脓水。”
胡德海脸色发白,拖着张德贵往后退。
但祭坛就这么大,能退到哪里去?
李青山没动。
他盯着那些泡沫,又看了看石槽,脑子里飞快转动。
黑雪是从裂缝涌进来的,源头在地宫顶部。黄尿在石槽里,是黄有郎为了仪式准备的。这两样东西分开都没这么大威力,但混在一起……
“老胡。”李青山低声说,“聚魂印还在你那儿吗?”
胡德海一愣,从怀里摸出那枚巴掌大的铜印:“在是在,但这玩意儿现在用不了啊!胡老仙的神识被黄有郎用草偶咒术压制了,印上的法力——”
“给我。”
李青山伸手接过聚魂印。
铜印入手冰凉,表面刻着的狐狸纹路黯淡无光。但李青山能感觉到,印身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波动,像心跳一样,缓慢而顽强。
那是胡老仙残存的神识。
黄有郎也看到了聚魂印,脸色微微一变:“你想干什么?那印已经废了!”
“废了?”李青山掂了掂铜印,“那你怎么还这么紧张?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转身,朝着祭坛最高处冲去!
祭坛最高处,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。石台中央,有一个碗口粗的泉眼——黑雪正是从那里喷涌出来的。泉眼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此刻正泛着幽蓝色的光。
黄有郎反应过来,白骨扇一挥:“拦住他!”
祭坛四周,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草偶突然动了。
七八个草偶同时扑向李青山,干草编织的手臂张开,指尖冒出黑色的尖刺。
李青山看都不看,左手一甩,三张黄符飞出。
“破!”
黄符在空中燃烧,化作三道火线,将扑来的草偶拦腰切断。草偶落地,立刻被白色泡沫淹没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就这一耽搁,李青山已经冲到石台前。
他纵身一跃,跳上石台,右手高举聚魂印,对准泉眼狠狠扣下!
“你敢!”黄有郎尖叫。
聚魂印扣在泉眼上的瞬间——
整个祭坛剧烈震动!
泉眼里喷涌的黑雪骤然停止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聚魂印中爆发出来,像漩涡一样,疯狂吸纳着祭坛上弥漫的阴气、邪气、还有黄有郎身上散发的法力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黄有郎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他身体开始膨胀。
就像吹气球一样,从干瘦的老头,迅速鼓成一个滚圆的球体。皮肤被撑得透明,能看见下面青黑色的血管在蠕动。更诡异的是,他皮肤表面开始渗出黄色的液体,腥臭扑鼻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……”黄有郎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,嘴巴已经被膨胀的脸颊挤得变形。
李青山死死按住聚魂印。
铜印此刻滚烫,表面的狐狸纹路重新亮起红光。他能感觉到,胡老仙的神识正在苏醒,借助聚魂印疯狂吞噬黄有郎的法力。
“小子,干得漂亮。”胡老仙的声音在李青山脑海中响起,虽然虚弱,却带着赞许,“这老黄皮子用草偶咒术压制我,现在被反噬了。他体内积攒了上百年的邪气,正被聚魂印强行抽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李青山在心里问。
“然后?”胡老仙冷笑,“气球吹太大,会炸的。”
话音刚落,黄有郎的身体已经膨胀到极限。
他像个充气的黄色皮囊,飘在半空中,手脚短小地挥舞着。皮肤薄得几乎透明,能看见里面翻滚的黑色邪气。那些渗出的黄液越来越多,滴落在祭坛上,和白色泡沫混在一起,腐蚀得更厉害了。
“刺其巨阙!”胡老仙突然低喝。
李青山心领神会。
他空着的左手摸向腰间,抽出三枚封神钉——这是之前从王有才尸体上找到的,一直带在身上。
黄有郎飘在离地两米多的半空,腹部鼓得最高,那里正是“巨阙穴”的位置。
李青山深吸一口气,右手继续按住聚魂印,左手扬起,三枚封神钉呈品字形掷出!
钉身划过空气,带起尖锐的破风声。
黄有郎想躲,但身体膨胀成这样,根本动不了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三枚封神钉,精准地刺入自己腹部——
“噗!”
像扎破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。
黄有郎腹部炸开一个窟窿,腥臭的黄色液体混合着黑色邪气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!
“轰——!”
邪气冲散祭坛上的白色泡沫,冲垮了石槽,甚至将祭坛边缘的几根铁柱都冲得歪斜。黑雪被这股冲击波震散,露出祭坛下方原本被掩盖的东西——
那是一道向下的白骨阶梯。
每一级台阶,都由人骨拼接而成。腿骨做梁,肋骨做板,头骨镶嵌在两侧作为扶手。阶梯蜿蜒向下,深入地宫更深处。
而阶梯尽头,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像风箱拉动,又像野兽低吼。
李青山松开聚魂印,铜印已经恢复常温。他跳下石台,看向白骨阶梯深处。
黑暗中,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慢起身。
那东西身高至少三米,肩膀宽阔得像门板。最诡异的是,它长着三颗头颅——一颗像人,一颗像黄鼠狼,还有一颗……看不清楚,但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光。
“那是……”胡德海拖着张德贵凑过来,声音发颤。
“黄家的‘活祖宗’。”胡老仙在李青山脑海中说道,语气凝重,“黄皮子修炼到极致,会生出三颗头颅,分别代表人、兽、邪三性。这东西至少活了五百年,一直在地宫最深处沉睡。黄有郎搞这么多事,就是为了唤醒它。”
黑影完全站直了。
三颗头颅同时转动,六只眼睛(其中一颗头颅上长着三只眼)齐刷刷看向祭坛上的三人。
然后,它迈出了第一步。
白骨阶梯在它脚下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碎裂声。
李青山握紧掌心雷,胡德海也摸出了最后几张符纸。
而飘在半空中的黄有郎,此刻已经彻底干瘪。他的皮囊像破麻袋一样挂在铁柱上,随着地宫残余的阴风轻轻摇晃。
像个被扎漏了的黄尿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