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咱得注册商标。”
赵小丫把账本合上,一脸认真地看着姜翠兰。姜翠兰正在切红薯,头都没抬:“商标?就是那个圈里带个R的?”
“对。注册了,别人就不能用咱的牌子了。孙麻子要是再想冒用‘姜记’,工商局会罚他。”
姜翠兰放下菜刀,想了想。这丫头说得对。现在“姜记”在镇上、县城、省城都有了名气,保不齐有人眼红,挂羊头卖狗肉。到时候人家的货出了问题,砸的是她的牌子。
“行。明天去县里。”
第二天一早,姜翠兰带着赵小丫去了县工商局。办公室在三楼,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,都穿着制服,看着就正规。赵小丫攥着布包,手心全是汗。姜翠兰推门进去,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喝茶。
“同志,我想注册商标。”
中年男人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:“你是哪个单位的?”
“赵家村‘姜记加工坊’,个体户。”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放下茶杯,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文件,翻了几页,皱起眉头。赵小丫小声说:“娘,他是不是不知道咋办?”姜翠兰没接话,站在那儿等着。
“大娘,你这个……个体户注册商标,我们还没办过。”中年男人合上文件,挠了挠头,“以前都是国营厂子来办。个体户,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那总得有规矩吧?文件上咋写的,咱就咋办。”
中年男人又翻了翻文件,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,低声说了几句,挂了。他站起来:“大娘,你等着,我去问问科长。”
他出去了。赵小丫拉了拉姜翠兰的袖子:“娘,咱是不是来早了?”
“不早。早来早办。等别人都来办了,咱就排后头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,中年男人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,戴着眼镜。秃顶男人看了看姜翠兰,又看了看赵小丫,伸出手:“我是工商局的老吴,你们要注册商标?”
“对。‘姜记’。”
“这图案谁画的?”老吴问。
“我闺女画的。”姜翠兰说。
老吴看了看赵小丫,点了点头:“画得不错。”他把表收好,“大娘,商标注册需要一段时间审核。你先回去等消息。审核通过了,会通知你。”
“吴同志,大概要多久?”
“一个月左右。”
从工商局出来,赵小丫有点担心:“娘,能通过不?”
“能。咱的东西好,名字也正,凭啥不通过?”
回到村里,姜翠兰把这事跟棚子里的人说了。张桂兰第一个问:“商标是啥?”王桂花给她解释了半天,她还是似懂非懂,但最后说了一句:“反正就是咱的牌子,别人不能用,对吧?”
“对。”赵小丫笑了。
一个月后,县工商局来了通知。商标审核通过,“姜记”正式成为注册商标。姜翠兰去领了证书,一张纸,贴着商标图案,盖着大红戳。她把证书拿回棚子,挂在墙上,跟卫生许可证并排。
张桂兰仰头看了看:“咱墙上又多了一张纸。”
“以后还会更多。”姜翠兰拍了拍手,“小丫,包装的事,你抓紧。”
赵小丫早就画好了新包装的样式——牛皮纸袋,正面印着“姜记”商标,下面写着“赵家村特产”,背面印着生产日期和保质期。她拿着样稿去镇上印刷厂,印了五百个。纸袋拿回来那天,棚子里的人一人拿了一个翻来覆去地看。
王桂花摸着那个商标图案,眼眶红了:“翠兰姐,咱从摆摊到有包装,才两年……”
“两年半。”姜翠兰纠正她,“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。”
第一批用新包装的红薯干送到德顺斋的时候,周婶拿着纸袋看了看,笑了:“妹子,你现在正规了。有卫生许可证,有注册商标,有包装。你这‘姜记’,在县城也算头一份了。”
“周婶,您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,是实话。”周婶把货收了,付了钱,“妹子,你是个干大事的人。我早就看出来了。”
从德顺斋出来,赵小丫坐在板车上,抱着空袋子,乐得合不拢嘴。赵大柱在前面拉车,回头看了一眼,也笑了。
“娘,咱是不是该庆祝庆祝?”赵小丫问。
“庆祝啥?活还没干完呢。下个月省城的货要加量,棚子还得扩。一堆事等着。”姜翠兰走在前头,步子很快,但嘴角翘着。
晚上,韩铮来了。他站在棚子门口,看了看墙上新挂的商标证书,又看了看案板上堆着的新包装纸袋。
“商标注册了?”
“注册了。”
“好事。”韩铮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她,“建国来信了。省城那边说,下季度加量百分之五十。”
姜翠兰接过信,看了一遍,递给赵小丫。赵小丫念了一遍,棚子里的人都听见了。张桂兰第一个叫起来:“加量百分之五十?那咱不得累死?”
“累不死。加人手。”姜翠兰掰着指头算,“再招两个人,棚子再扩一间,锅再添两口。”
赵大柱在旁边听着,忽然说:“娘,王家庄那边,红薯得提前订。不然加量了供不上。”
“你明天就去订。跟王大山说,以后每月多供两百斤。”
赵大柱点点头。
赵二伟站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等姜翠兰安排完了,他才开口:“娘,原料库存的事,我来管。保证不断货。”
姜翠兰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晚上,姜翠兰坐在炕上,把明年的计划又看了一遍。租铺面、注册商标、省城加量、扩产能——一件一件都排上日程了。赵小丫趴在旁边,忽然说:“娘,韩叔今天又帮咱修井盖了。”
“又坏了?”
“不是。他说井沿有点松,怕下雨塌了,给加固了一下。”
姜翠兰没说话。
“娘,韩叔对咱家真好。”
“娘,您啥时候跟韩叔……”
“睡觉。”姜翠兰吹灭油灯。
赵小丫嘿嘿笑了一声,不说了。
黑暗中,姜翠兰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个军用水壶。商标注册了,从今以后,“姜记”就是有身份的了。不是摆摊的,不是小作坊,是有商标、有包装、有卫生许可证的正规军。
窗外头,月亮很亮。远处,韩铮家的窗户还亮着灯。
几盏灯,照着同一个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