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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三颗头颅同时转动时,李青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
左边那颗人头,皮肤蜡黄,眼眶深陷,嘴角不断往下淌着黑色的粘稠液体。那液体滴落在白骨阶梯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刚刚才清理出的通道瞬间又被覆盖。
中间那颗头颅最诡异——分明是黄鼠狼的脑袋,却长着三只眼睛,竖瞳里泛着幽绿的光。右边那颗则完全是一副白骨,眼眶空洞,下颌骨微微张开,发出“咯咯”的摩擦声。
“黄家的‘活祖宗’。”胡老仙的声音在李青山脑海中响起,带着罕见的凝重,“这东西至少活了五百年,一直在地宫最深处沉睡。黄有郎搞这么多事,就是为了唤醒它。”
“怎么打?”李青山咬牙问道。
“三颗头颅分别代表人、兽、邪三性。”胡老仙语速极快,“人头主污秽,兽头主杀伐,骨头颅……那是维持它躯体平衡的轴心。先稳住你自己的阳火,这东西光是站着,阴气就能冲散普通人的魂魄!”
李青山迅速从怀中掏出三枚胡家压口钱——那是临行前胡老太爷塞给他的保命物件。他毫不犹豫地将一枚压在舌下,两枚塞进腋窝。
一股温热感瞬间从三处穴位扩散开来,原本剧烈震颤的心跳渐渐平复,那股几乎要让他跪下的本能畏惧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老胡!”李青山低喝一声。
胡德海正拖着昏迷的张德贵往祭坛边缘挪,闻言抬头:“咋整?”
“你还能动吗?”
“他娘的,死不了!”胡德海啐了一口血沫,从怀里摸出最后几张符纸,“但这玩意儿……咱们这点家当够呛啊!”
话音未落,黄太公动了。
它迈出第一步。
那一步踏下,整个地宫都在震颤。白骨阶梯“咔嚓咔嚓”碎裂,碎石和骨渣四处飞溅。紧接着,它抬起右前肢——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爪子了,粗壮得如同象腿,末端五根利爪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长。
利爪砸向地面。
“轰——!”
震波以肉眼可见的波纹状扩散开来。祭坛地面瞬间龟裂,地宫顶部的石灰“哗啦啦”往下掉,像下了一场灰雨。
胡德海反应极快,烟袋杆末端的铁钩猛地甩出,“铛”一声钩住了头顶一根横梁。他单手拽着铁链,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张德贵的衣领,整个人悬空荡起,险险避开了震波。
李青山则伏低身体,双脚死死蹬住地面。震波从他背上扫过时,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,喉头一甜,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。
“不能让它再砸了!”胡德海在半空中吼道,“再来一下,这地宫非塌不可!”
李青山抬头死死盯着那尊巨像。
三颗头颅……六只眼睛……不,是七只,中间那颗有三只眼。它们在缓慢转动,像是在寻找目标。但李青山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右边那颗白骨头颅,从始至终都没有转动过。
它只是直勾勾地“看”着前方,下颌骨微微开合。
“轴心……”李青山喃喃道。
“什么?”胡德海问。
“右边那颗骨头脑袋!”李青山吼道,“那是维持它平衡的轴心!老胡,你还有火油吗?”
“有!最后一瓶!”胡德海从腰间摸出个陶罐,“干啥?”
“砸它右眼!”
“你疯了?那玩意儿……”
“砸!”李青山斩钉截铁,“我数三下,你砸完就往左躲!记住,一定要砸中眼眶!”
胡德海一咬牙:“行!老子信你一回!”
李青山深吸一口气,开始倒数:“三——”
黄太公再次抬起前肢。
“二——”
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。
“一!砸!”
胡德海用尽全身力气,将陶罐朝着那颗白骨头颅掷去。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不偏不倚,正中那只空洞的眼眶。
“啪嚓!”
火油四溅。
几乎同时,李青山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吹燃,甩手扔了出去。
火星沾上火油的瞬间——
“轰!”
熊熊烈焰在那颗白骨头颅上爆燃起来!
“吱——!!!”
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尖啸。那声音重叠在一起,人声、兽嚎、骨骼摩擦声混成一团,震得李青山耳膜生疼。中间那颗三眼黄鼠狼头颅猛地转向右侧,幽绿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痛苦”的情绪。
而左边那颗人头,则像是受到了刺激,突然张大嘴巴——
“呕!”
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喷泉般涌出,劈头盖脸浇向燃烧的白骨头颅。液体与火焰接触的瞬间,没有熄灭,反而“嗤”的一声化作滚滚浓烟。
毒烟!
李青山早有准备,在液体喷出的瞬间已经伏身贴地,像条泥鳅般朝着巨像的右前肢冲去。毒烟在他头顶弥漫,所过之处,连石头都开始腐蚀冒泡。
就是现在!
李青山冲到黄太公右前肢下方,抬头看去——那膝盖处的骨缝,约莫有巴掌宽,里面黑漆漆的,隐约能看到类似筋腱的东西在蠕动。
他反手抽出断魔尺,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右手,朝着骨缝狠狠刺去!
“噗嗤!”
尺身没入半截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
“啊啊啊——!!!”
三重叠加的惨叫声从巨像体内爆发出来。那声音里混杂着男人的哀嚎、野兽的嘶吼、还有某种非人存在的尖啸。黄太公整个躯体开始剧烈颤抖,三颗头颅疯狂摆动,燃烧的白骨头颅上火焰四溅,中间那颗三眼头颅的竖瞳里流出黑色的血。
整座地宫开始摇晃。
比之前更剧烈,更疯狂。顶部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碎石如雨落下。祭坛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,从缝隙里涌出腥臭的黑色液体。
“青山!快退!”胡德海在半空中吼道。
李青山想拔尺,却发现断魔尺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,纹丝不动。他咬牙发力,双脚蹬住巨像的腿骨,双手握住尺柄——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一直昏迷的张德贵,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漆黑色,没有眼白,没有光泽,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他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然后猛地一呕——
一块生锈的铁片从他口中喷出。
那铁片巴掌大小,边缘参差不齐,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和黑色的污垢。它在空中旋转着,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不偏不倚,正中李青山的后心。
“砰!”
李青山感觉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断魔尺脱手,还插在骨缝里。他重重摔在地上,后心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,紧接着是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,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艰难地扭头,看见张德贵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正盯着他。
然后,张德贵咧开嘴,露出一个完全不像人类的笑容。
“终于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“等到你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