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丫把账本摊在办公桌上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手里的钢笔停了很久。姜翠兰站在旁边，等了一会儿，没催她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的钟在走，滴答滴答的。
“娘，算出来了。”赵小丫抬起头，声音有点发飘，“全年总营收，一万零三百四十七块。”
姜翠兰接过账本，看了看那个数字。一万块。她前世活了七十年，没见过这么多钱。她把账本合上，放在桌子上，没说话。
“娘，您咋不吭声？”
“净利润多少？”
赵小丫翻了翻前面的账，算了一下：“净利润两千三百多。成本太高了——原料涨了，包装贵了，人工也比去年多了。”
姜翠兰点了点头。营收破万听着好听，但净利润跟去年比没涨多少。挣得多，花得也多。
“娘，您不高兴？”
“高兴。但不能光高兴。得想想明年咋让利润也涨上去。”
赵小丫在本子上记下来：明年目标——控制成本，提高净利润。
正说着，王桂花从加工间探出头，脸色不太好：“翠兰姐，您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姜翠兰走过去，王桂花递给她一包东西。是一包红薯干，包装袋上印着“德福食品”四个字，颜色跟“姜记”的包装很像，商标图案也差不多。
“哪儿来的？”
“县城集上买的。比咱的便宜一半。”
姜翠兰拆开包装，拿了一块红薯干出来，掰开看。颜色发暗，切得厚薄不匀，咬了一口，硬邦邦的，还有点苦味。
“德福食品？”赵小丫凑过来看，“娘，这是谁家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咱家的。”
张桂兰从灶台后头探出头，看了一眼那包红薯干，啐了一口：“这他娘的，连包装都抄咱的。要不要脸？”
王桂花压低声音：“翠兰姐，我听说这个‘德福食品’是县城本地人开的，老板姓孙，跟孙麻子是本家。他们看咱卖得好，就跟着做，价格压得低，好多小店的老板都进他们的货了。”
姜翠兰把那包红薯干扔进垃圾桶，没说话。
晚上，人都走了。姜翠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把那包“德福食品”的红薯干从垃圾桶里捡出来，又看了看。包装模仿“姜记”，但印刷粗糙，颜色发暗。产品品质差，但价格便宜。在县城，很多人买东西先看价格，再看品质。价格低，就能抢走一部分顾客。
“娘，您还没走？”赵小丫背着书包从加工间过来。
“小丫，你说，咱要不要也降价？”
赵小丫想了想：“降价的话，咱的利润就更低了。不降价的话，顾客可能被他们抢走。”
“那咋办？”
“咱不打价格战。打品质战。咱的东西比他们的好，顾客吃一次就知道。但光好吃不够，包装也得比他们的好。咱的包装，现在是牛皮纸袋，他们模仿起来太容易了。换个别人模仿不了的。”
姜翠兰看了闺女一眼：“换成啥样的？”
“彩色印刷的。印上咱的商标，印上‘品质保证’，印上厂址、电话。让他们抄都抄不像。”
姜翠兰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第二天，赵小丫去了县城印刷厂，找设计师设计了新的包装袋。底色是米黄色的，正面印着“姜记”商标——一个圆圈，里头写着“姜记”两个字，下面是两片叶子的图案。背面印着“赵家村特产，品质保证”，还有厂址、电话。
设计师是个年轻小伙子，看了看设计稿，说：“这个包装，成本比牛皮纸袋贵一倍。”
“贵一倍也印。”赵小丫说。
第一批新包装拿回来那天，张桂兰拿了一个翻来覆去地看，啧啧了两声：“姜婶，这个袋子比俺家年画还好看。”
王桂花也笑了：“有了这个袋子，咱的货摆在店里，一眼就能认出来。”
姜翠兰把新包装的红薯干装了几袋，摆在办公室的桌子上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小丫，你给吴大姐那边送一批新包装的货过去。让她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”
赵小丫应了一声，跑出去了。
晚上，韩铮来了。他看了看新包装的红薯干，点了点头。
“翠兰，这个包装好。一看就是正经厂子出的。”
“成本也高。”
“成本高不怕。顾客认的是牌子。牌子立起来了，贵点也有人买。”
姜翠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懂得倒不少。”
“建国说的。他在省城，见的世面多。”
姜翠兰没说话，把新包装的红薯干装了一袋，递给他：“拿回去尝尝。”
韩铮接过去，看了看，笑了。这是他第二次笑。第一次是在供销社门口，远远地看着她笑。这次是面对面，嘴角翘起来，眼睛里有光。
“翠兰，你从一碗凉茶走到今天，不容易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每次都说这句话。”
“因为是真的。”
他走了。赵小丫从办公室探出头，看着韩铮的背影，嘿嘿笑了一声。
“笑啥？”
“娘，韩叔笑了。您看见没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韩叔笑起来挺好看的。”
姜翠兰瞪了她一眼，赵小丫缩回去了。
晚上，姜翠兰躺在炕上，把手伸到枕头底下，摸着那个军用水壶。一万块。营收破万了，但利润没跟上。成本控制、产品升级、品牌建设，一件一件来。德福食品想打价格战，她不跟。她要走的是品质路、品牌路。
“娘，您说德福食品会不会也换包装？”赵小丫翻了个身。
“他们想换也换不了。印刷需要制版，一套版几百块，他们舍不得。”
“那咱是不是该多印点？把包装成本降下来。”
“行。明天你再去印一批，印五千个。”
赵小丫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，德福食品那边，你让你桂花婶盯着点。看他们还有啥动作。”
“娘，您是不是担心他们搞别的？”
“不担心。但得心里有数。”
赵小丫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姜翠兰把水壶放回枕头底下，翻了个身。窗外头，月亮很亮。远处，韩铮家的窗户还亮着灯。那盏灯，像是照着她，也照着这个越来越大的摊子。一万块，只是开始。明年，她要让“姜记”在地区站稳脚跟。卷8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