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方总那边出问题了。”
赵小丫从办公室跑出来，脸色发白，手里攥着电话记录本。姜翠兰正在加工间切红薯，放下菜刀，擦了擦手。方总是省城最大的食品批发公司，上次经销商大会后签了意向合同，第一批货已经送了，反应不错。第二批货该发了，方总那边却迟迟没打款。
“他说啥了？”
“说总部那边有压力，暂时不能跟咱合作了。”赵小丫把记录本递过来，“我问啥压力，他没说。”
姜翠兰接过本子，看了一遍，没说话。
第二天，又有一个省城经销商打来电话，说“上面有人打招呼”，不敢进“姜记”的货了。赵小丫挂了电话，脸都白了。“娘，这是第三个了。省城那边，三个客户都不跟咱做了。”
姜翠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，把这三个客户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，盯着看了半天。省城的渠道是她花了两年时间，靠韩铮的人脉、靠产品的品质，一点一点打开的。现在一下子堵了三个，肯定不是巧合。
“小丫，你给何建国打个电话，让他帮忙打听打听，省城那边谁在搞鬼。”
赵小丫拿起电话，拨了何建国的号码。何建国答应帮忙，说两天内给回话。
两天后，何建国的电话来了。赵小丫接的，听了几句，脸色变了。她挂了电话，走到姜翠兰面前。
“娘，建国叔说，是‘兴旺食品’在搞鬼。老板叫钱兴旺，是钱秀的远房堂哥。”
姜翠兰的眉头皱了一下。钱秀的堂哥。她前世没见过这个人，但听说过——钱家在省城做食品生意，规模不小。前世钱秀在她面前炫耀过，说“我堂哥在省城开大厂子，一年挣好几万”。那时候她没当回事。这辈子，这个人成了她的对手。
“兴旺食品干啥的？”
“做蜜饯、果脯、红薯干。跟咱的产品差不多。建国叔说，他们看到省电视台的报道，知道‘姜记’是钱秀的婆婆开的，就开始在背后使绊子。”
姜翠兰没说话，把那张写着三个客户名字的纸拿起来，撕了，扔进垃圾桶。
“娘，咱咋办？”
“不咋办。他堵他的，咱干咱的。”
“可省城那边……”
“省城不止这三个客户。他堵得了三个，堵不了三十个。他钱兴旺在省城再有人脉，也不可能一手遮天。”
赵小丫点了点头，但脸色还是不好看。
晚上，韩铮来了。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，姜翠兰给他倒了碗水。
“翠兰，兴旺食品的事我听说了。”
“你咋知道的？”
“建国跟我说的。”
姜翠兰没说话。
“钱兴旺这个人，建国说他做生意不太规矩。以前也打压过别的同行，手段不太干净。”
“他打压他的，我干我的。他堵我的路，我绕道走。”
韩铮看了她一眼。“需要帮忙就说。”
“你帮我打听打听，兴旺食品的底细。他们跟哪些经销商合作，价格怎么样，品质怎么样。越细越好。”
“行。”
韩铮喝完水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“翠兰，你从一碗凉茶走到今天，不容易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因为是真的。这次是真的有对手了。”
他走了。赵小丫从门口探出头，看着韩铮的背影，这次没笑。
“娘，韩叔说得对。钱兴旺不好对付。”
“不好对付也得对付。他不是头一个跟咱作对的。孙麻子、刘富贵、周扒皮、金穗食品，哪个好对付？咱不都过来了？”
赵小丫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，姜翠兰带着赵小丫去了省城。没去找那些被堵的经销商，而是去了农贸市场。省城最大的农贸市场，在城南，几百个摊位，卖啥的都有。娘俩转了一圈，找到卖红薯干的摊位，一家一家看。
“娘，您看这个。”赵小丫拉着她走到一个摊位前。
摊位上摆着两种红薯干，一种包装袋上印着“兴旺食品”，另一种没有商标，散装的。赵小丫各买了一点，拿给姜翠兰看。
“娘，您尝尝。”
姜翠兰先尝了兴旺食品的，甜，太甜了，明显加了糖。嚼了几下，没有红薯的香味。又尝了散装的，不甜，但口感硬，像是陈货。
“兴旺的东西，加了糖，成本低，卖相好。但吃多了腻。”
“那咱的东西呢？”
“咱的不加糖，自然甜。成本高，但吃多了不腻。”
赵小丫在本子上记下来。
娘俩又在市场里转了几圈，跟几个卖红薯干的摊主聊了聊。有的摊主听说过“姜记”，说“电视上看到过”，但没见过货。有的摊主压根没听过。姜翠兰给他们留了样品和名片。
回到村里，天快黑了。姜翠兰坐在办公室里，把今天的考察结果整理了一遍。赵小丫趴在旁边写总结。
“娘，兴旺食品在省城铺货很广。咱要想打进去，得花大力气。”
“不一定要打进去。咱可以绕过他们。不去跟他们抢现有的渠道，开辟新渠道。”
“啥新渠道？”
“商场。省城的大商场。商场的顾客消费水平高，认品质，不认价格。兴旺的东西加了糖，进不了商场。”
赵小丫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娘，您这个主意好。”
第二天，姜翠兰带着赵小丫去了省城最大的百货商场。食品柜台在二楼，卖的都是包装精美的食品——饼干、糖果、罐头，没有红薯干。姜翠兰找到柜台组长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，姓刘。
“刘组长，我是‘姜记食品加工厂’的，做红薯干。您看看。”
刘组长接过样品，看了看包装，拆开尝了一块，又拿了一块。
“不错。但商场进新品有规矩。得先试销，卖得好再正式上架。”
“行。试销多久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
姜翠兰签了试销合同，留下一批货。
从商场出来，赵小丫问：“娘，商场要是卖不好咋办？”
“卖不好就想办法。让顾客尝。尝了就知道好。”
一个月后，刘组长打来电话。“姜大姐，您的红薯干卖得不错。正式上架吧，每月供两百斤。”
姜翠兰挂了电话，站在办公室门口，看着墙上的奖牌和证书。钱兴旺堵了三个经销商，她在商场开了一条新路。路不会断，只是换一条走。
“娘，您想啥呢？”赵小丫从加工间出来。
“想钱兴旺。”
“您怕他？”
“不怕。但得盯着他。他还会出别的招。”
赵小丫点了点头。
晚上，韩铮来了。他带来了一沓资料——兴旺食品的产品目录、价格表、经销商名单。
“翠兰，兴旺食品在省城有十几个经销商，价格比咱低三成。但他们加糖，成本低，品质不如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咋办？”
“不跟他打价格战。打品质战。商场、超市、礼品店，这些渠道兴旺进不去。咱进。”
韩铮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他走了。赵小丫从门口探出头，看着韩铮的背影，这次笑了。
“笑啥？”
“娘，韩叔现在跟您配合得越来越好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赵小丫缩回去了。
晚上，姜翠兰躺在炕上，把手伸到枕头底下，摸着那个军用水壶。钱兴旺。前世她没见过这个人，但这辈子，她必须跟他打一仗。不是为了钱秀，是为了“姜记”的路。
“娘，您说钱兴旺还会不会出别的招？”赵小丫翻了个身。
“会。但他出他的招，咱走咱的路。”
赵小丫点了点头。
窗外头，月亮很亮。远处，韩铮家的窗户还亮着灯。那盏灯，像是照着这个越来越大的摊子，也照着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