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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韩铮第三次求婚

长途车到站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姜翠兰拎着包从车上下来,赵小丫跟在后头,手里抱着那个空了的纸箱。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,穿着一件干净的军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韩铮站在那里,像一棵树,从根到梢都纹丝不动。赵小丫看见他,抿着嘴笑了,拉了拉姜翠兰的袖子,小声说了句“娘,我先回去了”,一溜烟跑了。

姜翠兰拎着包走过去。韩铮接过她手里的包,两个人并肩往村里走,谁也没说话。月光照在土路上,坑坑洼洼的影子像碎了的镜子。走到破屋门口的时候,韩铮停下来,把包放在地上。

“翠兰。”

姜翠兰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

“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。”韩铮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你怕我跟你男人一样,走了,留下你一个人。你怕你离不开我的时候,我不在了。”

姜翠兰没说话。她的手指蜷了一下,攥住了衣角。

“我不说好听的话。我这辈子,只认一个理——认定了就不改。”韩铮看着她,月光底下,他的眼睛很亮,没有泪,但有一种让人心里发烫的东西,“翠兰,嫁给我吧。我这辈子,只想跟你过。”

夜风从村口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。姜翠兰站在破屋门口,看着面前这个男人。他话少,事多,从不说什么花言巧语,但修井、修屋顶、送水壶、抓坏人、打通渠道、放鞭炮庆贺,没有一样是她开口求的。他的左胳膊里有弹片,阴天下雨疼得打滚,但他从不在她面前叫一声苦。他的后背有两道伤疤,离心脏只有两厘米,但他从不说那是怎么来的。他只是站在她身边,像一棵树,像一堵墙,像一座山。

“韩铮。”姜翠兰开口了,声音有点哑。

“你以后,不许走在我前头。”

韩铮愣了一下。

“你要走在我后头。你答应我。”

韩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眶红了。他点了点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:“我答应你。”

姜翠兰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指节粗壮,虎口有老茧,左胳膊上那道伤疤从袖口露出来一截,月光下像一条静静的河流。她摸了摸那道伤疤,摸得很轻,像是怕弄疼他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韩铮的眼泪掉下来了。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。战场上挨了三块弹片没哭,退伍后一个人住在土屋里没哭,阴天下雨胳膊疼得打滚没哭。但今天,他哭了。他攥着姜翠兰的手,攥得很紧,像是怕松开了就再也抓不住。

赵小丫从破屋里探出头,看了一眼,缩回去了。她靠在门板上,捂着嘴,眼泪哗哗地流。

两个人站在破屋门口,月光照着他们,影子叠在一起,像一棵树和它的根。

过了很久,韩铮松开手,擦了擦脸。“翠兰,你进去吧。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回去。”

他拎起地上的包,递给姜翠兰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“翠兰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啥?”

“谢谢你答应我。”

他走了。步子不快不慢,跟平时一样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从破屋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墙根。姜翠兰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,站了很久。

“娘,您还不进来?外头冷。”赵小丫从屋里探出头,声音还带着哭腔。

姜翠兰转身进了屋。赵小丫已经把被子铺好了,暖壶里灌了热水,炕烧得热乎乎的。姜翠兰脱了棉袄,躺在炕上,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个军用水壶。壶身凉了,但摸着就让人觉得踏实。韩铮把它塞到她手里的那天,说的是“山上冷,喝热水”。从那天起,这个水壶就没离开过她的枕头。

“娘,您跟韩叔是不是……”赵小丫趴在她旁边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就是你看见的意思。”

“哭啥?答应了还哭?”

“我是高兴。”

姜翠兰没说话,把水壶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抱在怀里。

“娘,韩叔等您等了一年多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您为啥等这么久?”

姜翠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怕。”

“怕啥?”

“怕他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。怕我离不开他的时候,他不在了。”

“那您现在不怕了?”

“怕。但还是答应了。因为不想错过。”

赵小丫点了点头,把脸埋在枕头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窗外头,月亮很亮。远处,韩铮家的窗户还亮着灯。那盏灯,今天晚上格外亮,像是在庆祝什么。

第二天一早,韩铮来吃早饭。他穿着一件新衬衫,白色的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赵小丫蒸了包子,白菜猪肉馅的,皮薄馅大。韩铮吃了四个,喝了两碗粥。姜翠兰坐在他对面,端着半碗粥,慢慢喝。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,谁也没说话。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,是舒服。像是一家人。

张桂兰来上班的时候,路过破屋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,缩着脖子跑了。到了厂房,她拉着王桂花,压低声音说:“桂花姐,韩铮又在姜婶家吃早饭了。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,白的。”

“你管人家穿啥?”王桂花瞪了她一眼。

“不是,那个气氛不对。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
王桂花放下菜刀,看了她一眼。“你眼睛倒尖。”

“我是过来人。”

“你是过来啥?你男人死了十年了,你过来啥?”

张桂兰不吭声了,拿起菜刀继续切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,赵小丫端着碗,走到加工间,站在张桂兰旁边。“桂兰婶,韩叔跟我娘,成了。”

张桂兰的菜刀停了一下。“成了?”

张桂兰放下菜刀,拍了一下大腿。“我就说嘛!今天早上那个气氛就不对!”她跑出去,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桂花、刘春梅、李秀兰、周小红、孙艳。王桂花笑了,刘春梅抹了抹眼睛,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,周小红鼓掌,孙艳站在编织组门口,也笑了。

赵大柱从储存间出来,站在门口,没说话。赵二伟跟在他后面,也没说话,但嘴角翘着。

晚上,人都走了。姜翠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把墙上的奖牌和证书看了一遍。赵小丫背着书包走进来。

“娘,您还不回去?”

“走了。”

娘俩往破屋走。走到韩铮家门口的时候,屋里亮着灯。赵小丫拉了拉姜翠兰的袖子。

“娘,您不进去坐坐?”

“不坐了。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“您以前也这么说。但今天不一样了。”

姜翠兰看了她一眼,推开了韩铮家的门。韩铮正坐在炕沿上,手里拿着那个军用水壶——不是她枕头底下那个,是另一个,新的,绿色的漆面锃亮。看见她进来,愣了一下,站起来。

“这个水壶,给你买的。”他把水壶递过来,“你那个旧了,该换了。”

姜翠兰接过去,看了看,抱在怀里。“旧的那个不换。”

“为啥?”

“那是你送的第一个。”

韩铮愣了一下,笑了。这是她第四次看到他笑。第一次在供销社门口,第二次她把新包装的红薯干递给他,第三次她说“来我这儿吃早饭”,这是第四次。每一次笑,都比上一次好看。

赵小丫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,把门带上了。

两个人站在屋里,面对面,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。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照在地上,白花花的。

“韩铮。”

“以后,你别一个人扛了。”

“不扛了。”

“有我在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姜翠兰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很暖,像冬天里的火炉。

窗外头,月亮很亮。破屋的灯还亮着,厂房的灯也亮着,韩铮家的灯也亮着。几盏灯,照着同一个地方。

“翠兰。”韩铮忽然开口。

“你从一碗凉茶走到今天,不容易。”

“你又来了。”

“以后,不用一个人走了。”

姜翠兰没说话,把他的手攥紧了一些。

两个人站在月光里,谁也没再说话。但那种安静,比任何话都重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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