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铮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份“安保与对外关系负责人”的任命书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任命书是赵小丫用钢笔写的，字迹工整，盖了姜记的公章。他看了半天，抬起头。
“翠兰，我没做过生意。不懂这些。”
“你不需要懂生意。”姜翠兰坐在他对面，手里剥着花生，“你只需要保护好姜记的人和货，还有用你的人脉帮我打通关系。”
韩铮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行。”
姜翠兰把剥好的花生米放进碗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皮。“韩铮，你那些战友，老马、老郑、老方、老孙，以前都是你帮他们。现在该他们还情了。”
韩铮没说话，把任命书折好，装进口袋里。
第二天，韩铮去了县城。老马在运输公司，正在院子里检查货车。看见韩铮，愣了一下。“老韩？你咋来了？”
“有事找你。”
老马把他领进办公室，倒了杯水。韩铮坐下来，把姜记的情况说了一遍——省城的市场要拓，邻省的合作要谈，运输和安保都得跟上。
“老马，你这边能不能帮姜记把运输成本再降一降？”
老马想了想。“行。我跟公司申请，给你们长期合作的优惠价。”
“还有，县城这边的经销商，你帮我盯着点。有啥风吹草动，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行。”
韩铮站起来，跟老马握了握手。“谢了。”
“谢啥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从县城回来，韩铮又去了地区。老郑在武装部，看见韩铮，一拳捶在他肩膀上。“老韩，你媳妇的生意就是你的事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有啥需要帮忙的，尽管说。”
“省城那边，政府机关的采购渠道，你能不能帮我搭个线？”
老郑想了想。“我有个战友，在省城采购办。我帮你问问。”
韩铮点了点头。
回到村里，天快黑了。姜翠兰在灶台边做饭，赵小丫在旁边帮忙。韩铮推门进来，把军装脱了，挂在墙上。
“咋样？”姜翠兰问。
“老马答应了。老郑说帮咱搭线。”
姜翠兰没说话，把锅里的菜盛出来，端到桌上。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。赵小丫吃着吃着，忽然放下筷子。
“娘，志远哥明天来。”
“来干啥？”
“他说有一份技术方案，想给您看看。”
姜翠兰看了她一眼。“他倒是积极。”
赵小丫脸红了，低下头扒饭。
第二天，林志远来了。他背着一个大包，里面装着几本资料和一些实验设备。站在村口，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，围着一条灰色围巾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赵小丫去接他，两个人并肩走回来，边走边说话，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进院子里。
“姜阿姨，这是我做的技术方案。”林志远把资料摊在桌上，“可以帮姜记提高生产效率和产品保质期。”
姜翠兰拿起资料，翻了翻，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，但数字认得——保质期：180天。她把资料放下，看着林志远。“志远，你为啥帮姜记？”
林志远看了赵小丫一眼。“因为我想帮。也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因为小丫。”
赵小丫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，低下头，假装看本子。姜翠兰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闺女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行。方案留下，我看看。”
林志远在加工厂里待了一天。他教赵大柱怎么调整切片机的参数，教王桂花怎么控制晾晒的时间，教赵秀英怎么用新的品控方法。赵小丫跟在他后面，拿着本子记，偶尔问几个问题。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，不用说话，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啥。
晚上，林志远走了。赵小丫送他到村口，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，说了几句话。林志远从兜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她——是一本会计实务，最新的版本。“你上次说想学成本会计，我帮你找到了。”
赵小丫接过书，抱在怀里。“谢谢你，志远哥。”
“谢啥。下个月我还来。”
林志远走了。赵小丫站在村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，站了很久。韩铮从破屋出来，走到她旁边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小丫，回去吧。外头冷。”
“韩叔，您觉得志远哥咋样？”
韩铮想了想。“不错。就是有点瘦，得多吃点。”
赵小丫笑了。
回到破屋，姜翠兰正坐在炕沿上剥花生。赵小丫在她旁边坐下来，把手里的书放在炕上。
“娘，志远哥今天送我的。”
姜翠兰看了一眼那本书，没说话。
“娘，您觉得志远哥咋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啥意思？”
“就是还行。人品看着不差，有礼貌，有上进心。但处对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，得慢慢看。”
赵小丫点了点头。
“小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记住，不管跟谁处，账不能乱，活不能耽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晚上，姜翠兰躺在炕上，把军用水壶抱在怀里。韩铮躺在她旁边，赵小丫在里屋翻来翻去。
“娘，您说志远哥下个月还来不来？”
“你不是说他下个月来吗？”
“万一他不来呢？”
“不来就不来。他不来，你还不过日子了？”
赵小丫不翻了。
姜翠兰把水壶贴在脸上。小丫长大了，有了喜欢的人。她不会拦着，但也得盯着。那个林志远，看着还行，但还得再看。日子还长，不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