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九,重阳节。姜翠兰的生日。
她早上起来的时候,炕上多了一把木梳。桃木的,打磨得光滑圆润,梳背上刻着四个字——“姜氏永昌”。她拿起来,翻来覆去地看,手指摸着那几个字,凹凸不平的,是用小刀一笔一画刻出来的。
“韩铮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韩铮从灶台边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长寿面,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,葱花绿莹莹的。
“你做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梳子也是你做的?”
“嗯。”
姜翠兰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你啥时候学的?”
“没学过。自己琢磨的。”
姜翠兰接过木梳,又看了看那几个字。“姜氏永昌。你咋知道这几个字?”
“银镯子上刻的。小丫跟我说过。”
姜翠兰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低下头,拿袖子擦了擦。
“翠兰,生日快乐。”
“你这个人,话少,事多。做了也不说。”
“说了就不是惊喜了。”
姜翠兰笑了,把木梳放在枕头边,端起长寿面,吃了一口。面劲道,汤鲜,荷包蛋嫩。她吃了大半碗,放下。
“韩铮,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”
韩铮没说话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晚上,赵小丫操持了一场生日宴。破屋里挤满了人——赵大柱带着刘翠花和丫丫,赵二伟带着孙艳,王桂花、张桂兰、刘春梅、赵秀英、林志远也从省城赶来了。炕上摆着菜,桌上摆着酒,灶台上蒸着馒头。
赵二伟端起酒杯,站起来。“娘,生日快乐。儿子以前对不起您,以后好好补。”姜翠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赵大柱也端起了酒杯,没说话,一口干了。姜翠兰也干了。
赵小丫从里屋出来,手里捧着一条围巾——深蓝色的,毛线织的,针脚不太匀。“娘,我跟韩叔一起织的。他织前半截,我织后半截。”姜翠兰接过围巾,围在脖子上,暖洋洋的。“好看着呢。”
张桂兰端起酒杯,脸红红的。“姜婶,祝您长命百岁!”王桂花也端起杯。“翠兰姐,跟着您干,值了。”刘春梅端着杯,没说话,眼泪掉进了酒里。
姜翠兰看着这一屋子人,心里头像是有团火在烧。她端起酒杯,站起来。
“各位,谢谢你们。今天是我这辈子,最高兴的一天。”
她一饮而尽。酒辣,呛得她咳了两声,但心里头像是有烟花在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