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的时候,赵小丫正在整理当天的订单。她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,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。“娘!省城那个周经理,说要加量!原来订的一百斤散装加到三百斤,礼品装从五十盒加到两百盒!”姜翠兰正在剥花生,手停了一下。“还有呢?”“批发市场的王老板,也加量了。还有隔壁县的几个经销商,都打电话来问能不能供货。”
赵小丫挂了电话,翻开本子,把新订单一项一项加进去。加完了,她愣住了,抬头看着姜翠兰。“娘,这个月的订单,加起来已经超过五万块了。咱的产能,最多只能供三万。”
姜翠兰放下手里的花生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那棵枣树发了新芽,嫩绿的,在春风里轻轻摇晃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“给大柱打电话,让他来一趟。”
赵大柱从加工厂跑过来的时候,围裙上还沾着红薯皮。他站在办公室门口,喘着粗气。“娘,咋了?”
“订单爆了。五万块的货,咱只能供三万。缺口两万。”
赵大柱的脸色变了。“两万?那咋整?”
“扩产。再招二十个人,加两条生产线,三班倒,二十四小时不停。”
赵大柱愣了一下。“娘,二十个人?上哪儿招去?”
“村里招。周边村子也招。手脚麻利、肯吃苦的都要。你负责培训,三天内上岗。”
赵大柱咬了咬牙。“行。我干。”
姜翠兰走到黑板前头,拿起粉笔,画了一张生产计划表。原料采购、生产排期、品质管控、物流发货,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赵小丫在旁边拿着本子抄,赵大柱盯着黑板看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“娘,三班倒,人歇机器不歇。但咱的设备不够。”
“买。明天韩铮去县城,订两台新的切片机、两台包装机。”
韩铮从门口进来,点了点头。
林志远从省城赶回来的那天,加工厂里正忙得热火朝天。新招的二十个人站在加工间里,赵大柱一个一个教她们怎么切片、怎么晾晒、怎么包装。有人笨手笨脚,切出来的红薯片厚得像鞋垫,赵大柱不厌其烦地教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志远,你来得正好。”姜翠兰把他拉到一边,“你懂技术,帮咱看看,生产流程能不能优化?现在效率还是太低。”
林志远在加工厂里转了一圈,在本子上画了一张流程图。他指着几个环节说:“姜阿姨,这几个地方可以改进。切片机的位置离晾晒架太远,搬运浪费时间。包装线和生产线的衔接也不顺畅,经常等货。”
“你有办法?”
“有。调整一下布局,再增加两个传送带,效率至少能提两成。”
“需要多少钱?”
“传送带不贵。一百块以内能搞定。”
“干。”
林志远带着两个工人,花了一天时间调整了加工厂的布局。切片机挪到了晾晒架旁边,包装线直接连着生产线,中间加了两个简易传送带。试运行那天,赵大柱掐着表算了一下——效率提升了将近三成。他拍了一下大腿,笑了。“志远,你小子行啊!”
林志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产能提上来了,但品质不能降。赵秀英站在品控台前头,每一批货出厂前都要亲自检查。红薯干的厚度、颜色、口感,腌菜的咸淡、脆度,花茶的香气、汤色,一项一项过。有一批红薯干切得厚薄不匀,她直接打了回去。“返工!这样的货不能出。”
切菜的工人是新人,有点不服气。“大姐,差一点没事吧?”
“差一点也是差。姜婶说了,产量可以提,品质不能降。你这一批返工,下次注意。”
新人嘟着嘴返工去了。赵秀英站在品控台前头,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晚上,人都走了。姜翠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把当天的生产报表看了一遍。产量上来了,品质稳住了,订单在消化。但她的眉头没松开。赵小丫背着书包走进来。
“娘,您咋还不高兴?”
“订单太多了,我怕。”
“怕啥?”
“怕咱的产能又跟不上。怕品质出问题。怕顾客买了不满意,以后不来了。”
赵小丫在她对面坐下来,想了想。“娘,您以前说过,东西好,走到哪儿都不怕。咱的东西好,顾客满意,就会再来。产能跟不上,咱就继续扩。一步一个脚印,急不得。”
姜翠兰看着她,笑了。“你倒学会说教了。”
“跟您学的。”
娘俩都笑了。
第二天,姜翠兰让赵小丫给每个经销商打了电话,确认了订单的交货时间。她宁可把交货期拉长一些,也不愿意为了赶工期降低品质。有的经销商不太高兴,但姜翠兰坚持。“您要是等不了,可以少进点。但咱的东西,不能为了赶时间做差了。”
经销商听她这么说,反而更放心了。“姜大姐,您这个人实在。行,我等。”
晚上,姜翠兰躺在炕上,把军用水壶抱在怀里。韩铮躺在她旁边,赵小丫在里屋翻来翻去。
“娘。”
“您说咱明年能挣十万吗?”
“能。但得把产能跟上。”
“那咱明年是不是该建个新厂?现在的厂房太小了。”
姜翠兰想了想。“建新厂要钱。咱的钱不够。”
“贷款呢?”
“贷款可以。但得先把今年的订单做完,有了业绩,银行才肯贷。”
赵小丫不翻了。
姜翠兰把水壶贴在脸上。五年前,她连饭都吃不饱。五年后,她在考虑建新厂。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她不怕慢,只怕停。
“韩铮。”
“明天你去县城,跟信用社的王主任谈谈。就说咱想贷款,建新厂。”
“好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订单在涨,产能在扩,品质在控。一件一件来,急不得。但也不能停。
